魏师傅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布兔子告诉我的。小满攥了它一个多月,兔子的耳朵上全是她的世气。世气的颜色还暖着——她走得不远,也不怕。她是自己松开她妈衣角的。」
陈姐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她丶她去哪了?」
我没有回答。
张神算教了我一个月「看」,不是看气,是看字。
字是人心里的地图。
人在哪里走丢,字就在哪里拐弯。
我从挎包里取出那管太爷爷的小楷笔,笔杆被手磨得光滑发亮,尾端系着的红绳褪成极淡的粉白。
又从包袱里取出石砚丶松心墨丶半张毛边纸。
墨在砚台上磨了十几下,磨出一小池清亮亮的墨液。
小楷笔在墨池里搅了搅,笔锋舔顺了。
「陈姐,你写一个字。小满丢的时候,你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字。」
她的手还在抖。
接过笔,在毛边纸上写了一个字——「满」。
三点水,右半边是草字头底下两个人。
笔画是歪的,像一个人走在泥泞的路上,每一步都陷下去。
张神算教过我,测字不看笔画好不好看,看的是笔画里藏着的心迹。
陈姐写「满」字的时候,三点水的最后一点顿了一下,墨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
草字头的两竖,左竖细,右竖粗。
底下那个「两」,中间那一竖歪向了左边——歪向三点水的方向。
三点水是河,草字头是草,河边的草。
底下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左边那个人笔画实,右边那个人笔画虚,虚得像被风吹散了一半。
「小满在水边。」我把毛边纸转向魏师傅,「菜市场往西,有一条河。河边上长着草,草里有一座桥。桥洞底下,小满蹲在那儿。她不是被坏人带走的,是自己走过去的。她在等一个从桥上路过的丶穿灰衣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