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的是老刘上回搁在院里的自行车。
车链子缺油,每蹬一圈就吱呀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月亮很大,大得不正常,挂在老槐树的西边,黄澄澄的,像一盏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旧铜灯。
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白得不像柏油,像一层压瓷实了的骨灰。
路两边是城中村拆了一半的废墟,碎砖烂瓦堆里戳着几根没拔乾净的钢筋,月光照上去,泛出一层冷森森的银灰色。
我在那片废墟边上找到了老刘。
他蹲在路口,背靠着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两只手揣在兜里,兜里那七枚铜钱被他攥得紧紧的,麻绳从指缝间露出来一截,黑乎乎的,像一小截从灶台上拆下来的挂绳。
他看见我,没站起来,只是抬起头。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不是害怕的青——是像有什么东西把他脸上的血色一口一口嘬走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他问。
「十分钟。」
「我走了一小时。」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巷子。那是一条很普通的巷子,两边的墙是红砖砌的,没抹灰泥,砖缝里长出几丛枯草,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巷子大约两人宽,笔直地往前延伸,尽头是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把巷口照成一个暖暖的喇叭口。
巷子那头,就是老刘出发的路口。
他往回走了一小时,走不出去。
我从挎包里取出镇渊。
阳膜深处的金光浮上来,漫过镜面。
我把它对准巷子深处那盏路灯,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橘黄色的光——是一层极淡极淡的丶像被水泡过很多遍的灰白。
那层灰白不是浮在路灯上的,是从巷子两边的砖墙丶从地面的水泥丶从砖缝里那几丛一动不动的枯草里渗出来的。
整条巷子都在往外渗灰白色的气,像一块被攥紧的海绵,正在慢慢松开。
「你走过五十回的巷子,不是这一条。」我把镇渊的角度偏了偏,让金光斜照进巷子深处,「你走的那条是真的,这条也是真的。两条巷子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重叠了。你今晚踩中了重叠的那条线。」
「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