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笔落下去。
不是写用法。
是写那个下午——竹叶沙沙响,老槐树的影子从石桌这头移到那头,二爷爷的菸斗里升起来的烟雾被光照成淡蓝色。
八卦印悬在镜面上方,靛蓝色的光从印面周围渗出来,像老瓷碗上的冰裂纹。镇渊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热。
阳膜深处的金光第一次主动浮上来,贴着我的劳宫穴,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在跳。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离开纸面。
那页空白被填满了,字迹不算工整,有些笔画因为笔尖的茶墨太淡而洇开了边缘,但每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笔都没有顿。
铜钱在手腕上安安静静,井口铜镜在挎包里安安静静,镇渊在掌心安安静静。它们没有坠我的笔,没有压我的意,只是在那里,像三个沉默的丶一直在听的人。
二爷爷把书拉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点评字写得好不好,句子通不通,只是把书合上,把那页新写进去的字夹在两个「镜」字中间。
「第一笔记完了。第二笔记八卦印。但不是今天。」他把粗陶壶里的茶倒掉,壶底沉淀的茶叶被他用手指掏出来,放在石桌角上晾着,「八卦印你用过两次。一次照,一次没用。」
没用。
郑先生那桩事,我确实没有用八卦印。
神主牌缺角,珠子里封着半根丝,郑先生贴了一夜镇宅符,凌晨四点从卧室里出来,说他「看见」了——看见父亲满月那天给自己系平安扣,指腹上被红绳勒出一道白印。
从头到尾,我没有镇过任何东西。我只是把符贴上,等。
等那半根丝自己醒过来,等它把牌位里封着的那一截指腹托上来,等郑先生用自己的眼睛接住。
「等」不是八卦印的本事。
八卦印的本事是「镇」。
但那桩事需要的不是镇,是等。
我没有用八卦印,是因为我从镇渊照见它的那天起,就知道它压过雷劫丶火煞丶山魈,性子刚得很。刚的东西,不该用在「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