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院(2 / 2)

二爷爷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只是托在掌心里,让热气蒸着下巴。「郑德厚那桩事,你办得怎么样?」

我把那颗珠子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紫檀手串,十八颗珠子,父亲戴了三十年。

忌日那天,有一颗变了颜色。

神主牌缺了一个角,缺角的位置在「厚」字的最后一笔。镇宅符贴在牌位背面,贴了一夜。

凌晨四点,郑先生从卧室里出来,说他看见了。

不是听见,是看见——他父亲满月那天给他系平安扣,指腹上被红绳勒出一道白印。

五十多年了,那道白印留在神主牌的缺角里,被半根丝封着。珠子变色,丝醒了,白印浮上来,被他看见。

二爷爷听完,把茶杯从掌心放回桌上。

粗陶壶的壶嘴里,白气还在往外冒,一丝一丝,升到半尺高就散了。

「郑德厚走得很急,脑溢血,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走了。行里人管这种叫『骤走』。骤走的人,魂魄散得快,来不及把该说的话说出来。那些没说出来的话不会散,会附在他生前最贴身的东西上。郑德厚最贴身的东西不是那串紫檀手串,是他给儿子系平安扣的那根拇指。」

「他把指腹上的白印留在牌位里,留了五十多年,等到自己走了,等到儿子把牌位从供桌上捧起来,等到那颗珠子变色——白印才浮上来。他要儿子看见的不是那道印,是系红绳的时候他把手指垫在底下。」

「怕勒着儿子。」

二爷爷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陶的杯沿很厚,茶汤从厚沿上流过,流进嘴里,苦味比平时更浓。「你办这件事,用了几道符?」

「一道。镇宅符。」

「镇宅符压的是宅,压不住牌位里的丝。压住丝的不是符,是你把符贴上去的时候,心里没有『压』的念头。你只是想让它看见。它看见了,就出来了。符只是个引子。」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条案前,把樟木匣子打开。

八卦印丶铜铃丶五帝钱丶桃木剑丶墨斗丶雷击木丶引胎铃丶井口铜镜,八样旧物在暗红色绒布上安安静静躺着。

他从匣子最底层抽出一张黄纸——不是符,是一页手抄。纸边烧过,留着一圈焦痕。

「你太爷爷留下来的。《骤走引》。骤走的人,魂魄散了,意还留在最贴身的那样东西上。要把意引出来,不能用镇,不能用驱,不能用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