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醒了会怎样?」
「醒了之后,它往外挣。世气压了它几十年,它挣不动,只能在珠子里转。每转一圈,珠子表面的颜色就深一层。等它把世气全部挣散,珠子会裂开。」
「裂开之后呢?」
我把珠子从茶几上拿起来,托在掌心。
镇渊的热度从挎包里透出来,贴着胯骨,一下一下地跳。
「裂开之后,那根丝会钻出来。它被封了几十年,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把它封进去的人。人已经死了,它就找那个人的血脉至亲。」
郑先生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老刘在沙发角落里极力压低的呼吸声。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灰扑扑的楼群染成密密麻麻的暖黄色光点。
「这根丝,是我父亲封进去的?」他的声音很轻。
「是。紫檀手串是老匠人车的,但珠子内壁的丝,是后来封进去的。要把一根丝封进紫檀珠子里又不被世气挤碎,需要一道符。符胆是梭形——驱邪符的胆,把丝『定』在珠子内壁上。符力能管多久,丝就被定多久。符力尽了,丝就醒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一根丝封在自己的手串里?」
我把珠子放回茶几上,和那块缺了一个角的神主牌并排摆着。
神主牌的木色发黑,「先考郑公讳德厚之神位」十一个字,朱砂描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您父亲走得很突然。脑溢血,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走了,一句话没留下。但有些话,不是用嘴说的。」
我拿起那块神主牌,翻过来,缺角的断口对着灯光。
断口不是磕掉的——我下午在石桌上用镇渊照过,断口的木质纹理和周围不一样,颜色虽然相近,但木纹的走向对不上。
这块角不是磕掉的,是被人用另一块木料补上去的,补了几十年,木色被香火熏成了一致。缺角的位置,正好在「厚」字的最后一笔。
「神主牌的『主』字,原本不是这样写的。」
我把牌位竖在茶几上,「老规矩,神主牌在入殓之前,写的不是『神主』,是『神王』。王字上面缺一点,意思是人刚走,魂魄还没落定,不敢称『主』。等入殓之后,孝子用新毛笔蘸朱砂,在王字上面添一点,王就成了主。这一点添上去,亡魂才算真正落进了牌位里。您父亲这块牌位,『厚』字的最后一笔,和王字上面那一点,用的是同一块朱砂。朱砂里混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