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托事(2 / 2)

城中村在城东,和老刘住的小区隔了三条街。村口是一棵大榕树,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扎进土里,长成一片小树林。

树底下摆着几张石条凳,凳上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手里摇着蒲扇,目光从蒲扇边缘打量着我们。

往里走,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楼越来越高,把天空挤成一道细长的灰蓝色。路灯还没亮,巷子深处的光线像浸了水的墨,一层一层往暗里沉。

地址上写的是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栋自建楼,六层,贴着白瓷砖,在一排灰扑扑的老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楼下的铁门关着,门铃是一排六颗按钮,最底下那颗旁边贴着一小块白胶布,胶布上用原子笔写着「602」。

老刘按了门铃。门锁弹开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像一颗石子从很高的地方掉进井里。

电梯是后来加装的,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轿厢的四壁贴着不锈钢板,映出我和老刘变形的影子。

楼层显示从1跳到6,门开了,602的防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推开门,客厅很大。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沙发是红木的,垫着绣花的靠枕。

电视墙是一整面大理石,电视没开,屏幕黑着,映出客厅中央站着的那个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挺括。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深,像刀刻的。他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手里攥着一串手串,珠子被捻得发亮。

「秦先生的徒弟?」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是。」

「请坐。」

我和老刘在红木沙发上坐下。他在对面坐下,把手串放在茶几上。

珠子是紫檀的,包浆厚得像一层琥珀,但有一颗不是——颜色发乌,没有光泽,像一粒从旧棺材上抠下来的木钉。

「我姓郑。」他把那颗发乌的珠子从手串上摘下来,放在茶几正中间。

「这串手串是我父亲留下来的。十八颗珠子,他戴了三十年。上个月,这颗珠子忽然变了颜色。」

「怎么变的?」

「那天是父亲的忌日。我把手串从匣子里取出来,想戴一天。取出来的时候,这颗珠子还是好的。

可戴上手腕,不到一个时辰,手腕开始发凉。我低头一看,这颗珠子从紫檀色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