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帆布袋里摸出三样东西,放在摊子上。
一把铜锁,巴掌大,锁梁上刻着如意云纹;
一面铜镜,比镇渊小一圈,镜面蒙着层绿锈;
一串铜钱,不是五帝钱,是七枚,用麻绳串着,麻绳黑乎乎的,像在灶台上挂了半辈子。
我用祖窍望了一眼。
铜锁的气是暗沉沉的土黄——锁过门,门里住过人,人身上的世气渗进铜质里,攒成一团。不算厚,但稳。
铜镜的气是灰白色的,极淡,像被什么东西洗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七枚铜钱的气最杂:有黄,有灰,有极淡的金,七枚钱七种气,串在一根麻绳上,互不相扰,各是各的。
「铜锁是清末的。老宅子拆迁,门拆了,锁被人撬下来卖废品,我收的。」老孙头指着那把铜锁。
「气稳,但不厚。普通人家长久过日子攒下的世气,镇不住大煞,压压日常的零碎够用。」
「铜镜呢?」
老孙头沉默了一下。
「这面镜子,我不确定。收来的时候镜面上糊着层香灰,我擦了半天才擦出铜色。收它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一口井。」
「井?」
「井沿上放着这面镜子。镜面朝下,对着井口。」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在梦里想伸手把它翻过来,手伸到一半,井里有人叹了口气。」
老刘往后退了半步。
我盯着那面铜镜,灰白色的气在镜面周围缓缓流转。
不是煞,是一种极沉极静的「压」。这面镜子压过什么东西。
压在井口,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把它从井口拿开的人,把香灰糊在镜面上,想用香火气压住镜子沾的井气。
但井气渗进铜质里了,香灰只能压住表面。
「这面镜子我要了。」
我把铜镜拿起来,镜面冰凉,贴着掌心,那股沉静的压意顺着手腕往上走,走到曲池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