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不是天黑,是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把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吞掉了。
「唤魂要念『引胎咒』。」二爷爷从布袋里取出一张黄纸,不是符,是一页手抄。
纸边烧过,留着一圈焦痕。他把手抄递给我,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行字。
「太初有灵,未形而形。未成而折,其魂飘零。金声为引,土气为凭。七魄归骨,三魂入茔。」
不是道藏里的经文,是行内人自己攒的。
每一个字都是用过之后记下来的,笔画像刻在骨头上的痕迹,我跟着二爷爷念。
第一遍,字在嘴里涩涩的,像嚼没煮熟的米粒。
第二遍,涩味淡了,字开始发温。
第三遍,温热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铜铃自己响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像有人从墙缝里伸出一根指头,在铃沿上轻轻弹了一下。
包袱里,七具胎儿的骨骸微微动了动。
不是活过来——是像有什么极轻极轻的东西从墙缝里飘出来,落进粗布里,和那些灰白色的骨头合在一起。
一股极淡的丶像雨后泥土的气息从包袱里漫出来。
不是腥,是生。是种子破土之前,泥土里憋着的那股劲儿。
二爷爷把引胎咒的手抄收起来。
「胎魂回来了。它们被关在墙里几十年,不会哭,不会笑,连害怕都不知道。但金声它们听得懂,土气它们认得。你把它们从墙里唤出来,它们就跟着你走了。」
「走,找个地方,让它们入土。」他把包袱系好,从沙发上站起来。
柳河镇外有一片荒地,靠着河滩,长满了野芦苇。
二爷爷走在前面,我拎着包袱跟在后面。
芦苇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穗子在暮色里白成一片,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风里招。
二爷爷在河滩边找了一块高地,蹲下来,用手在泥土上按了按。
泥土是沙质的,握在掌心里一攥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