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头上蘸了碗里的水,然后他捏着线头,让墨线悬在碗口上方,线尾垂进水里。
「孩子叫什么?」
「小宝。孙小宝。」
二爷爷把墨线从水里提起来。
线头上沾的水滴回碗里,叮的一声。
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竹叶在涟漪里转了小半圈,停住了。
二爷爷盯着那片竹叶停住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你家院门朝哪开?」
「朝南。」
「孩子睡哪个屋?」
「西屋。」
二爷爷把墨斗收起来。「西屋的窗户,是不是正对着一棵老树?」
孙婶愣了一下。「是丶是有一棵。槐树。比我年纪还大,就在院子西墙外面。」
「那棵槐树底下,埋过东西。」
孙婶的脸一下子白了。
「埋过……我公公的爹,当年就是埋在……」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后来迁坟迁走了,但那棵槐树一直没动。」
二爷爷点了点头。「迁坟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没迁走。」
「什么?」
「枕头。」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竹叶翻动的声音。
孙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人死入殓,头下枕的枕头,叫『终枕』。终枕沾了死者最后一口气,是最贴身的物件。
迁坟的时候,棺材能迁,尸骨能迁,终枕不能迁。要留在原穴里,和旧土一起烂掉。
你家迁坟的时候,把终枕落在了槐树根底下。三年了,终枕没烂透,那口气还在。
槐树属阴,根裹着终枕,阴气养着那口气,就成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