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桃木剑收回来,横放在膝上。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剑身上,木纹里的青光隐退了一层,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桃木剑不是用来『镇』的,是用来『斩』的。」
二爷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八卦印是压,把邪煞压住,让它动弹不得。铜铃是引,把迷路的东西带回家。
五帝钱是补,把日子里的零零碎碎稳住。桃木剑是斩——斩的不是邪煞本身,是它和活人之间的『系』。」
「系?」
「邪煞缠人,靠的不是力气,是一根看不见的线。
怨气丶执念丶未了的心愿丶放不下的仇恨——这些东西像一根一根的丝,从邪煞身上伸出来,缠在活人的脖子上丶手腕上丶脚踝上。线不断,邪煞就永远跟着你。你躲到天边,它也能顺着线找过来。」
他把桃木剑举起来,剑尖朝上,对着晨光,「桃木剑斩的,就是这根线。」
剑尖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不是反射的阳光——是木纹深处那层敛着的青光,此刻浮到了剑刃上,薄薄一层,像淬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我用这柄剑斩过很多线。有的是替别人斩,有的是替自己斩。」二爷爷的声音低下去。
「最难斩的,是替自己斩。」
院子里安静下来。竹叶在风里翻动,沙沙响。
老槐树的影子从墙头探进来,落在他膝头的桃木剑上,把青光笼上一层荫。
「二十多年前,我从湘西接回陈老哥的行意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夜里睡不着。」
他把桃木剑横放在膝上,拇指摩挲着剑柄上那层淡黄色的暖光。
「不是身体不好,是心里有一根线没断。陈老哥把魂魄散了,但他是我的老哥哥。
几十年的交情,不是他说散,我心里就能散的。那根线一头系着他留在铃里的行意,一头系着我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