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色从印面的铜质里透出来,丝丝缕缕,像老瓷碗上的冰裂纹,从「敕」字的笔画间隙里往外漫。
「蓝色。」我说,「印面周围有一层靛蓝色的光。」
二爷爷点了点头。「继续看。蓝色里面还有什么?」
我盯着那片靛蓝。
金光从镇渊镜面往上照,把靛蓝衬得越来越清晰。
蓝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浓的地方聚成几团,像墨落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
我数了数,三团。
「三团浓的。位置分别在……」我辨认着印面上的方位。
「乾位一团,离位一团,震位一团。」
二爷爷没有说话。
他把菸斗塞上菸丝,划火柴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那方八卦印,目光落得很远。
「乾位是天,离位是火,震位是雷。」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方印跟了我二十多年,盖过不知道多少张符。乾位那一团,是有一年给一个被雷劈过的人盖安神符攒下的——雷劈断了那人的天魂,我用这方印盖了七道符,把他的天魂重新接上。印沾了雷劫的煞,乾位就留下了这一团蓝。」
「离位那一团,是火煞。镇上一户人家走水,火烧了三进院子,家里一个老人没跑出来。事后我去超度,老人的魂魄被火煞困在废墟里出不来,我用这方印盖了开路的符,把他引出来。印沾了火煞,离位留下了这团蓝。」
「震位那一团——」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是有一年,我自己用。」
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散开,又升起来。
「那年在湘西,碰上一只成了气候的山魈。山魈属木,却吞了雷击木的残片,木中藏雷,凶得很。我用这方印盖在自己胸口,借震位的雷气镇住它,才把它封进一只陶罐里。印沾了我胸口的阳气,也沾了山魈的雷煞,震位就留下了这一团蓝。」
竹叶在风里翻动,沙沙响。我低头看着镇渊镜面上方悬着的八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