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沙沙。竹叶被打得簌簌响。院子里的积水从屋檐滴下来,滴在青砖上,一滴,又一滴。
镇渊动了。不是震动,不是发热——是镜面深处那点金光自己浮上来了。没有月光,没有香火,没有任何从外面来的光。它从镜子的骨头里亮起来,像一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点燃的灯。金光从阳膜深处往上漫,一层一层,漫到镜面。暗沉沉的镜面被照亮了——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镜子里透出来的光。金灿灿的,温温润润的,像一块被夕阳照透的老玉。
金光透出镜面,在我面前投出一小片光晕。光晕里,我看见了一个轮廓。
不是清晰的图像,是像隔着毛玻璃看见的那种模糊的影子。一个背影,瘦瘦的,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一排一排的丶没有脚的东西,贴着地面滑。背影挡在我和那些东西之间,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举着的手里握着什么,亮晃晃的。
金光灭了。镜面重新暗下去。雨还在下。我托着镇渊,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个背影,我认识。是二爷爷。
第十四夜。月亮只剩一弯镰刀,挂在老槐树的西边。镇渊吞了大半个月的月光,阳膜深处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它不再需要我一直托着——放在窗台上,镜面朝外,它自己就会对着月亮的方向微微调整角度,像一株向光的花。我盘腿坐在窗下,手里翻着《阴阳概要》,隔一会儿抬头看它一眼。它安安静静地吞着月光,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吃饱了的猫在喉咙里打呼噜。
二爷爷从廊下经过,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镇渊。
「它开始认路了。」
「认路?」
「月亮每天从不同的位置升起来。它自己会找。」二爷爷端着他的茶缸子,茶缸子里泡着浓得发黑的茶水,「等它把三十天的月亮都找过一遍,它就记住了。以后不管你在哪儿,只要有月亮,它都能找到光。这是法器养出灵性的第一步——认路。」
「第二步呢?」
「认主。」二爷爷喝了一口茶,「它现在认的是月亮。等它认了四十天的月亮,攒够了气,就会开始认你。你每天托着它,它贴着你的掌心,你的气它天天闻。到时候它会知道,月亮是吃的,你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