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课(2 / 2)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出什么不同。但二爷爷的眼睛看得到。他望气的功夫比我深得多,大概从我眉心的气色里,看到了镇渊留下的印记。

「今天开始,教你用镜。」他从屋里捧出一个木匣子,放在石桌上。匣子是樟木的,边角磨得圆润,铜扣上长了一层薄薄的绿锈。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布面上躺着七样东西:一枚铜铃,一把桃木剑,一串五帝钱,一方八卦印,一卷墨斗线,一块雷击木,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东西。铜铃是湘西一个赶尸匠送的,桃木剑是我自己削的,五帝钱是地摊上淘的,八卦印是周师傅他爹刻的,墨斗线你见过,雷击木是陈老太爷从东北带回来的。」他一样一样指过去,语气很淡,像在介绍几件用旧了就不用了的农具。但我知道不是。每一件东西上都有一层光——铜铃是淡金色的,桃木剑是青木色的,五帝钱是黄铜色的暖光,八卦印是朱砂色的红光,墨斗线缠在一根竹片上,整卷线泛着极淡的灰白色,雷击木的光最特别,是焦黑色的底子上透出一丝极细的银白。

七样东西,七种光。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绒布上,像七个沉睡的丶随时可以叫醒的旧友。

「法器不是越多越好。」二爷爷把镇渊从布包里取出来,放进木匣子里,和其他七样摆在一起。「一个人能养活的法器是有限的。多了,气就散了,哪一件都养不深。我用了一辈子,真正养透的也不过三五件。你现在有镇渊,有铜钱,够了。等你把这两样养透了,再从我这些旧物里挑一件。一件一件来。」

镇渊躺在绒布上,暗沉沉的镜面映着木匣子的盖。它的金色光边和匣子里其他法器的光混在一起,像几条颜色不同的溪流汇进同一片池塘,互不相扰,又彼此照亮。

「用镜,首先要懂镜。」二爷爷把镇渊从匣子里取出来,镜面朝上托在掌心。「镜子照的是什么?」

「影子。」

「不对。镜子照的是光。有光才有影。没有光的时候,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把镇渊翻过来,背面朝上,那个「镇」字正对着我。「所以镜子天生属阳。它把光吞进去,吐出来,吞吐之间,就有了照彻阴邪的力量。镇渊被人养了那么多年,吞了那么多香火和月光,它的镜面已经不是铜了——是一层被光反覆淬炼过的『阳膜』。阴邪之物撞在这层阳膜上,轻的弹开,重的直接消融。」

他伸手指了指镜面上那层暗沉沉的雾气。「这不是锈。这是阳膜太厚了,厚到光透不进去,看起来才像蒙了一层雾。你用的时候,不是用它照东西——是用它『罩』东西。镜面朝下,阳膜朝外,像一口倒扣的钟,把阴邪罩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