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光。外层是金色,内层是暗绿色。」
二爷爷点了点头。「外层是正气。这面镜子在道观里供过,受过香火,沾了念力,所以有金光。内层是它本身的铜质,铜属金,但埋在地下的年头太久了,金气里混了土气,土气郁结,化成了暗绿。」
「暗绿色是土气?」
「是郁结的土气。铜镜埋在地底,周围如果没有邪祟,土气是黄的;如果镇压过阴物,土气就会被阴煞浸染,从黄变绿,从绿变黑。这面镜子的内层是暗绿,说明它镇压过阴物,但阴物的道行不算太深,没能把铜气全部染黑。」
我盯着那层暗绿色。昨天在坟坑里,这面镜子悬在吞阴上方,镜面朝下,镇住了吞阴往外冲的阴煞。吞阴之尸积攒了五十年的阴气,撞在镜面上,被一层一层弹回去。那时候我只感觉到虎口发麻,镜子在震。现在想起来,每一次震动,都是阴气撞在镜面上,被正气消磨掉一层。
「二爷爷,这面镜子——是专门用来镇阴物的?」
「不是。」二爷爷从袖口里摸出菸斗,塞上菸丝,划了根火柴点着。烟雾在晨光里升起来,混着菸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这面镜子原本不是法器。它是一面普通的铜镜,是某个女人出嫁时的嫁妆。后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落到了一座道观里。道观里的老道长用它照了几十年的香火,供了几十年的念力,把它从一面普通的铜镜,养成了能镇阴物的法器。」
「养出来的?」
「天下法器,九成是养出来的。」二爷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天生的法器当然有。雷击木,千年玉,地脉中自然凝结的铜精铁魄——这些天生就带着天地灵气,不用养,拿起来就能用。但天生的法器太少,可遇不可求。行内人用的法器,大多数是『养』的。香火养,念力养,日月精华养。养得久了,器物就有了灵性。有了灵性,就能镇邪,能驱煞,能替主人挡灾。」
他伸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铜钱。「你那枚铜钱也是养出来的。我戴了它三十年,让它沾了我的气和念力。它替我挡过七次灾,裂纹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现在它在你手上,替你挡了两次——一次是山坳里的黑气,一次是吞阴往外冲的那一下。等它替你挡满七次,它就和我的缘分尽了,彻底变成你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铜钱。两道裂纹,从边缘向中心延伸。一次是百鬼夜行那晚,一次是吞阴之尸往外冲阴煞的时候。原来每一次烫意,每一次震颤,都是它在替我挡。它不是一块铜片,是一只替我挡在前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