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望气(2 / 2)

我盯着镇子看了很久。晨雾又散了一层,光线比刚才更亮了。老槐树的叶子被光照得半透明,每一片都像浸了油。屋顶的青瓦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不是瓦片本身的颜色——是从瓦片上方丶从整个镇子的地表面上升腾起来的,一种极淡极淡的气息。

青色的。像春天第一批草芽的颜色。

「看见了。」我脱口而出,「镇子上方有一层青气。」

二爷爷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着老槐树的方向。「那是槐树的气。槐树属阴,但活了几百年,阴中生阳,气是青的。这层青气罩着整个镇口,外面的孤魂野鬼进不来。」

他又指向镇子背后的山丘。「山的气是黛色的。山属土,土气浑厚,黛色是正色。这座山不高,但脉正,气稳,镇子靠着它,人心安。」

最后他指向镇子里最高的一处屋顶——那是镇上的土地庙。「庙的气是金色的。金气属阳,是香火和念力攒出来的。有这层金气压着,镇子里的邪祟翻不了天。」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一个看过去。青气,黛色,金色。三种颜色在镇子上方交织,像一层看不见的丶却实实在在罩着的穹顶。

「这就是『望气』。」二爷爷说,「风水堪舆的第一课,不是看罗盘,是看气。罗盘量的是方位,气看的是生机。方位是死的,气是活的。学会看气,才算真正入了堪舆的门。」

他转过身,面对柳河的方向。「你看那条河。」

柳河从镇子南面绕过,在晨光里弯成一道弧线。河面上也有一层气——和镇子上方的青气不同,河面的气是流动的,像一层极薄的水雾贴着水面翻滚,颜色介于白和透明之间,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点。

「水气属阴,但流动的水阴中带阳。柳河从西往东流,方向是对的。水气贴着河面走,不往两岸漫——说明河床乾净,水里没有沉过冤死的人。」

二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听出了言外之意。水里没有沉过冤死的人。如果有,水气会往岸边漫,颜色会变,变成一种浑浊的丶发灰的白。

「二爷爷,如果是凶地呢?气是什么颜色?」

二爷爷沉默了一会儿。「黑色。不是墨的黑,是腐败的黑。像烂掉的肉,像沤了太久的泥。黑气从地底往上冒,压不住,盖不住,大白天也能看见。你见过。」

我想起了山坳里的那座坟。墨绿色的草叶,浑黄色的积水,从棺材裂缝里渗出来的黏稠液体。那时候我还不会望气,但我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冷的味道」,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就是黑气。纯阴命格让我不用眼睛也能「闻」到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