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棺材变成了养尸地。」二爷爷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掠的树影,「是他葬下去的时候,那块地就已经是养尸地了。他是被故意埋在那儿的。」
我后背一凉。
「有人把他埋进养尸地,让他变成吞阴?」
「嗯。」二爷爷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和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平常的事,「一百多年前,有人把他埋进那片山坳,不是让他入土为安,是让他吸足地底的阴煞,变成吞阴之尸。吞阴一成,埋在它上面的任何棺材都会变成养尸棺。你李老板的老太爷,不是第一个被压在上面的人,只是最近的一个。」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李老板把音响关了,粤语老歌戛然而止,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那……最开始把他埋进去的人,想干什么?」我问。
二爷爷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了眼,右手搭在布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又开始微微颤动,写着我看不见的字。
他没有回答,就是最大的回答。这件事还没完。
车驶进柳河镇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老槐树的叶子染成金红色,树下的青石碑上,「柳河镇」三个字的阴刻笔画里填着金红色的夕光,像刚刚用朱砂重新描过一遍。秦一恒把车停在巷口,李老板千恩万谢了一番,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塞进二爷爷手里,然后调转车头,往临市的方向开回去了。尾灯在暮色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后面。
档案袋里是钱。二爷爷看都没看,交给我拿着。「回去清点一下,留三成给你当学艺的工钱,剩下的存起来,以后有用。」他说。
我拎着布袋和档案袋,跟着二爷爷走进巷子。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夕阳照得发烫,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白日积攒的余温。墙头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摇晃,影子投在青砖上,像一排摇头晃脑的小人。二爷爷走到朱漆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八卦镜。镜面积了一层薄灰,他伸手抹了一下,铜镜重新亮了起来,在夕光里反射出一道短促的金光。
「进去吧。」他推开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砖地,老石桌,墙角的竹子,缸里的锦鲤。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模一样,像我们不是出去跟白毛粽子和吞阴之尸打了几天交道,只是去巷口的早点铺吃了顿包子。我在石凳上坐下,把布袋放在桌上,忽然觉得浑身都散架了。不是累,是绷了好几天的弦一下子松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陷在石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