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吞阴(2 / 2)

这就是吞阴的结果。它把老太爷的尸气和地底的阴煞都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五脏六腑丶七窍百骸,全被阴煞浸透了,变成这种不阴不阳丶半尸半活的东西。二爷爷的银针不是在刺它——是在给它「放气」。把积攒了五十年的阴煞,从七窍里一点一点放出来。

银针刺入右眼。带出的絮状物更多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一种发黄的丶像脓一样的颜色。那股「冷的味道」猛地浓烈起来,不是渐渐变浓,是像有人拔掉了另一个塞子——比昨天老太爷棺材里冒出来的更冷丶更沉丶更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我手里的铜镜又震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更大,镜面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弹了一指头。我的虎口震得生疼,但我没松手。

银针刺入左耳。刺入右耳。刺入鼻下的人中。每刺入一处,棺材里的尸身就微微震颤一下——不是起尸,是像被放气的皮囊,内部的东西在往外泄。震颤顺着棺材板传到坑底的积水里,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从棺材四周往坑壁荡去。

银针最后一处落点,是嘴。

二爷爷的手悬在尸身的嘴唇上方,停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有想到的事——把银针收了回去。他换了另一样东西。从布袋里取出一枚铜钱,和系在我手腕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外圆内方,「天元通宝」四个字,边缘磨得光滑发亮。他把铜钱竖起来,边缘抵住尸身的下唇,轻轻往上一推。

嘴张开了。

没有青烟冒出来。没有叹息。只有一股极细的丶像冬天呼出的白气一样的东西,从两排灰白色的牙齿之间缓缓溢出来。白气升到棺材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了一条细线,悬在半空中,像一根被拉直的棉丝。

二爷爷把铜镜从我手里接过去,镜面对准那根白线。镜面里映出白线的倒影——不是白色,是黑色的。一根极细的黑线悬在镜中,像一道裂痕。二爷爷把铜镜缓缓翻转,镜面朝上,黑线从镜面里被「倒」了出来,飘向东方,飘向山脊上那道豁口。

白气散尽。

棺材里的尸身变了。青黑色的皮肤在几息之间褪成灰白,又从灰白褪成一种接近泥土的褐黄色。嘴角下撇的弧度消失了,嘴唇合拢,盖住了那两排灰白色的牙齿。整张脸不再有任何表情——不是安详,不是愤怒,不是痛苦,就是一张死人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