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裂缝。浑黄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但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而且——裂缝的边缘,是不是比刚才宽了一点?
「撬开。」二爷爷说,「先动老太爷的棺,封住它,再处理底下的。顺序不能错。」
四个小伙子把撬棍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一起用力。木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裂缝一寸一寸扩大。瘦高个嘴里的糯米已经化了大半,他使劲咽了口唾沫,腮帮子鼓起一块。
棺材盖被撬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没有白气冒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冷,纯粹的丶不含任何杂质的冷,从缝隙里往外漫。站在坑边的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的直觉比大脑快,知道那冷不对劲。
我手腕上的铜钱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烫意从手腕窜上小臂,顺着经络往肩膀走,整条右臂都在隐隐发热。这是铜钱在替我挡——如果没有它,那股冷就会直接灌进我的骨头里。
二爷爷俯身,从缝隙里往里看。
他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他直起身,从布袋里取出一双极薄的手套戴上。手套是淡黄色的,像是用什么动物的皮缝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他戴上手套的手探进棺材缝里,摸到了什么,轻轻一掰。
一声脆响。像是乾枯的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二爷爷的手从缝隙里收回来,指间夹着一根东西。
指甲。长长的丶卷曲盘绕的指甲,大约有小指粗细,颜色灰白,表面有一圈一圈的年轮状纹路。指甲根部带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皮肉,不是被切断的,是被二爷爷从老太爷的手指上掰下来的。
李老板扶着树干弯下腰,乾呕了一声。
二爷爷把那截指甲放在坟边的石头上,又把手探进棺材。第二根丶第三根……一共掰下来十根。十根指甲并排摆在石头上,长的超过半米,短的也有三四十厘米,灰白色的甲面在阴天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像十条从地底挖出来的蠕虫。
「老太爷的指甲长了五十年。」二爷爷摘下手套,丢进坑里,「指甲连着尸气,不掰掉,起尸的时候它能用指甲掐断人的喉咙。现在它只剩牙了。」
他把墨斗线重新拉紧,在棺材盖上又弹了三道。朱砂落在黑色木板上,三道红线平行排列,像三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