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其实那钱是她弄丢的,但当时不敢说,怕影响买集资房,她觉得我爸是大学生,家里肯定有钱,只要补上就行,谁知道会闹那么大,而且后来,那两万块在她家找到了,是家里小孩调皮放柜子里了,开除我爸没多久后,帐就补上了,大家都没提这件事。」
程白露爬上老旧而斑驳的楼梯。
「我爸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以为是他粗心弄丢的,念叨了好久,可没想到真相那么荒谬。」
「他带着我和我妈上门找到了对方,想要一个说法,可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两万块吗,厂子都倒闭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那天回来,我爸就一直念叨着『这不是找到钱了吗,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然后,就病了。」
陆羽第一次听程白露说这么多话,她语调淡淡的,像释怀了,又好像,只是接受了。
陆羽其实明白。
程白露的父亲丢掉的不单单是令人羡慕的工作或者集资房的购买名额,他丢掉的,是尊严。
失去的尊严能找回来吗?
对很多人来说,不能。
那些不得志时候受的苦,那些曾经的自卑与贫贱,那些质疑,冷眼,恶语相向,会让他们终其一生为之所困,哪怕生活美满,在某个夜晚,依旧会因为多年前的一个画面而惊醒。
在程白露父亲这里,那画面像是梦魇般缠着他,成为了桎梏一生的囚笼,这辈子也难以走出。
她说,自己不喜欢看别人受委屈。
大概是因为。
她家自己就受过莫大的委屈,她知道那有多苦,多难。
停下脚步。
程白露掏出钥匙,咔哒一下,拧开门锁。
「爸,妈,我回来了。」
炒菜的声音从略显逼仄的厨房传来。
「白露回来了啊,哎,这就是陆羽吧?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