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到的时候,赵念卿正蹲在铺外的水沟边洗衣裳。
粗布短衫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十根指头被硷水泡得发白。
她长得不像赵东来那般阴翳冷厉,眉眼之间反而更像她那个早逝的娘。
柔和丶沉静,唯独那双眼睛里,好像时常透着一股子不言犹说的淡淡忧伤。
「念卿,爹来看你了。」
姑娘没有搭理,仍旧自管自地搓洗着手里的粗布衣裳。
「爹给你带了灵露,林婆子那儿新出的,擦脸用最好,还有这个。」
赵东来在三步外停下,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连同自己带着的瓷瓶一道,搁在水沟边的石板上:
「里头有两块碎灵石,一瓶固元丹,还有三百金豆子。」
「灵石你贴身藏好,金豆子分几次花,别一口气花完惹人注意。」
赵东来见女儿仍旧不吭声,也不介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如果往后山上出了什么变故,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坊市里一个绰号叫蒜头李的,给他看这个。」
他又掏出一块半截的竹牌,丢在油纸包旁。
「他欠我一个人情,可以安排你从丁字药园的废料出口混出山去,出了山往南走,走到灵江渡口,花二十个金豆子买张船票,去南岭。」
「南岭的散修坊市里鱼龙混杂,但不归水月分院管辖,到了那里,没人会在意你姓什么,你爹又是谁。」
赵念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又干什么了?」
「上次你给我送东西,是杀了丙字药园的那个有后台杂役,吞了他的灵石,怕他哥来报复。」
「上上次,是你把甲字通铺里六个杂役的口粮克扣了三个月,换了一半粒那什么丹,说要尝试突破。」
「这次呢?」
赵念卿站起身,把搓了一半的衣裳拧乾,甩在绳子上,水珠溅落,啪嗒啪嗒敲着石板,像在替她数落什么:
「是不是那些女杂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