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峡谷的裂缝嘶鸣。
那不是空气的流动,更像是岩石本身在呻吟,是亿万年来被阳光曝晒丶被雨水冲刷丶被时间遗忘的骨骼在摩擦发出的哀嚎。
猎犬的咳嗽撕破了寂静,又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这味儿…像放了几百年的烂肉,还有…几百年的烂肉,哪有肉可以放几百年的。」猎犬使劲抽动着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应该说是,嗯,烤焦了的甜玉米?妈的,什么鬼地方!」
他的抱怨太过夸张,像根针,刺破了过度紧绷的空气里凝结的恐惧。
贰心没回头,只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动作轻得像猫舔舐毛发后的静默。
他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峡谷入口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折射着从极远处裂隙漏下的丶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如同潜伏在林间的夜行动物,冰冷丶警觉丶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在他们面前,峡谷的入口并非通道,更像是大地被某种远古巨兽硬生生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
两壁高耸的赤红色岩层在月光勉强勾勒出的轮廓下,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这四个渺小的闯入者,仿佛随时会合拢,将他们碾碎为齑粉。
空气在这里凝滞不动,带着一股冰冷潮湿的腥气,混杂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植物根茎的味道。
「蜘蛛。」贰心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探路。无声。」
代号「蜘蛛」的女人无声无息地从贰心侧后方滑出,像一道融入夜色的水痕。
她卸下了背上略显笨重的M16,只留胸前的冲锋枪丶一把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和一支拧灭灯头的强光手电。
猎犬帮她拿着M16。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关节仿佛没有骨头,贴着嶙峋粗糙的岩壁,将自己塞进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她的迷彩服,摩擦岩石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风的呜咽掩盖。
猎犬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那声音会惊醒沉睡在黑暗中的恶魔。
墓碑则像一块真正的岩石,牢牢钉在入口处稍靠后的位置,沉重的M60已被他端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全身肌肉却已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沉默地构建着掩护的基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壁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被峡谷的阴风,和未知的恐惧拉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