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缓缓放下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千两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三个月前,他的公司——那家他倾注了五年心血丶曾经估值过亿的科技初创企业——因为一次致命的投资失误和合伙人的卷款潜逃,一夜之间崩塌。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员工工资发不出。他抵押了房子丶车子,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甚至通过某些灰色渠道,向一个叫「暗河」的组织借了高利贷作为最后的周转资金。
结果只是把崩塌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月。
现在,他欠「暗河」四百万本金。而利滚利之后,对方告诉他,需要还一千两百万。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但陈默知道他们没有走远。这些人像幽灵一样,会在他出门时突然出现,在他回家时守在楼道里,用那种冰冷的丶评估货物般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不直接动手——至少现在还没有——但这种无处不在的监视和定时出现的威胁,比直接的暴力更折磨人。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脏兮兮的窗帘一角。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没有熄火,尾灯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车里坐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抬头看向他窗户的方向。陈默迅速放下窗帘,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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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向墨蓝时,陈默终于动了。他在地上坐了四个小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电子音在反覆回放:「你知道后果。」
他知道。三个月前签那份借款合同时,那个笑容温和丶西装革履的中间人就「不经意」地提过几个案例。有人还不上钱,断了腿;有人试图报警,全家搬去了外地,但三个月后,那人的妻子在超市购物时被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撞成重伤;还有人……中间人没有细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陈总,我们『暗河』做事讲究规矩,但也讲究效率。」
陈默爬起身,开始翻找。沙发垫下丶抽屉角落丶旧外套口袋……他像一只绝望的鼹鼠,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挖掘最后一点生存资源。最后,他在一本旧相册的夹层里找到了三百二十块现金,还有一张已经过期的健身卡和几张名片。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
第一个名字:李总。他曾经最大的投资人,在他公司最风光时称兄道弟,说要一起上市敲钟。电话响了七声,接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李总,是我,陈默。」陈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这边……」
「陈默啊。」李总打断了他,语气瞬间清醒,也瞬间冷淡,「有什么事吗?我这边马上要开早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