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妇人,没杀过人,可她知道,要是匪兵冲进来了,她手里的刀,就是保护儿子丶保护这些病患丶保护这个家的唯一武器。
从病魔中挣扎起来的汉子们也熟知这一点。
营区的正中央,是物资区,李进正带着几个识字的流民,盘点着粮仓里的粮食。
他刚从周边的坞堡回来,可以说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六个坞堡,说动了五个。
王坞主最乾脆,当场就拍了板,答应带着十五个家丁丶十个弓箭手过来助战,还额外送了十石粮食,五十张弓,三十壶箭。
其他四个坞堡主,也都答应了出兵,约定好了,决战当天,带着人埋伏在五里坡两侧的山林里,听信号夹击。
此刻他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笔地算着今晚用出的粮食。
「明公,粮仓里还有粟米七千斛,麦子八千斛,加上五个坞主送的一千斛,省着点用,还够三万多人吃半个月的。」
李进把算好的帐册递给张方,躬身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参战的壮丁,每天两顿乾饭,管饱;
妇女老人孩子,每天一顿乾饭一顿稀粥,保证不饿肚子。
决战当天,所有兄弟,早上都能吃上一顿带肉的乾饭,有力气打仗。」
张方接过帐册,翻了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粮食是根本,一定要管好,进出都要记帐,公开透明。
我既然允许各甲的甲长来核对,那就不许出一点差错。」
「明公放心,我一定管好。」李进躬身应道,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明公,李家的二十顷地,分田的明细都核对好了。
按营分,每营二十亩,上田下田搭配着来,都标清楚了,就等这场仗打完,就把地契发下去,让兄弟们安心种地。」
张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佳绩兄。」
李进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明公给了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我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他以前是郡府的小吏,因为得罪了豪强,被罢了官,带着家人逃荒到漳河湾,差点饿死在窝棚里。
是张方看中了他会算帐丶会管理,让他管着整个营区的物资和户籍,他才算有了用武之地,有了尊严。
「还有,主公我要回了五头猪,今天晚上的荤腥备好了。」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从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可张方不一样,他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从来没摆过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