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算在这流民堆里,有了一门手艺,并且安定了下来。
此刻他正蹲在陷马坑边的山坡上,手里拿着小刀,削着竹刺。
河滩边有的是毛竹,砍下来后劈成细条,一头削得尖尖的,先放在火上烤,烤到竹片发焦变硬。
再泡进旁边的硫磺水里,泡够一个时辰,接着捞出来晒乾。
这是一个修陵跑路成功的工匠讲的,这样的竹刺,又硬又毒。
扎进肉里,就算拔出来了,伤口也会溃烂,届时神仙难救。
炮制好的毛竹被运来这里深加工,避免直接加工好路上产生损耗。
阿诺的手很巧,削出来的竹刺,又尖又匀称,废品率少。
被左大全看到之后,就让他带着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专门负责削着竹刺。
那天之后两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手里的小刀就没停过,削了上千根竹刺。
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木柄上沾得全是血,他却像没知觉一样,依旧一下一下地削着。
旁边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手被竹刺扎了进去,疼得吸了口凉气。
用太阳光照着拇指,挑起了竹刺,半是惊恐半是忧愁,眼眶红了:
「阿诺哥,我们……我们真的能打赢吗?那可是黑风寨,杀人不眨眼的……」
阿诺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柴刀没停,低声说:「能打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神仙爷爷在。」阿诺的声音很笃定,他抬眼看向三里沟的方向,张方正站在土墙上,负手而立,跟左大全说着什么。
白色的绵袍被风掀起一角,在一片灰扑扑的流民里,格外显眼。
「神仙能把我的瘟疫治好了,能给我们分田地,能让我们有口饭吃,他就能带着我们,打赢那些匪兵。」
旁边推车运竹的民夫听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阿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里的小刀狠狠往下一劈,一根竹刺瞬间削成了型:
「就算打不赢,我也没地方可去了。这漳河湾,就是我的家,他们要毁了我的家,我就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