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士当为知己者死!(2 / 2)

这句话,宛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座监舍彻底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之中,大多是出身乡野丶寒门小户的子弟,无家世可依丶无门第可傍。

若非李象不惧强权,执意要打破世家对科考的垄断,为寒门争一线出路,他们此生大概率只能困于这拥挤黑暗的国子监监舍,终生无入朝济世之机。

皇孙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是照亮寒门前路的唯一微光。

如今微光将熄,前路再度被彻底封堵。

「所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一名年轻学子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酸涩与不甘。

「皇孙为我等寒门,敢顶撞陛下丶硬撼世家,不惜身陷囹圄。可我等————却半点帮不上忙。」

「世家动动嘴丶上上疏,便能颠倒黑白丶定人生死,便能轻易废掉我等来之不易的出路————」

有人颓然坐倒在案前,望着满桌笔墨书卷,只觉无比讽刺。

十年寒窗苦读,熬的是昼夜丶耗的是年华。

本以为科举是寒门唯一的登天之路。可如今他们才彻底看清,路从来不在书卷之中,路从来都在世家与权贵的一念之间。

只要世家不愿,寒门便永无出头之日。

监舍之内,压抑的低叹声此起彼伏。先前的忐忑期盼,尽数化作彻骨寒凉与无尽愤懑。

「不能————不能坐以待毙了。」

一名身着青布襴衫丶腰背微弯的学子缓缓站起,却是素来懦弱的陈子坚。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就要推门出去。

「子坚,你要去哪?」

「我————我要去帮慎之兄他们。」

「你疯了?」有人劝阻道。「你此时出监奔走,定要和慎之兄他们一样被除了监籍。」

「有这监籍,日后离监回乡,至少还能做个门房夥计,当个蒙学塾师。」

「可若没了监籍,商人都只当你是泥腿子!」

另一人也劝道:「是啊子坚,世家势大,连皇孙这等身份,都不是对手。」

「你一人又能如何?我等————生来便是蝼蚁。」

「或许,这也是命————」

「蝼蚁————又如何?」陈子坚低着头,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

「蝼蚁————本无人管顾;蝼蚁,生来就该随手被人碾死。」

「可却有一人,为了我们这些蝼蚁,敢上朱雀门叩问天阙!敢在皇城之下痛殴士族!

敢入宫为我们仗义执言,以皇孙之尊,被陛下关进大狱!」

他抬起头,似乎自出生起,就一直弯着的脊背第一次直了起来,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目光却如同灼灼燃烧的火炭,在逼视着每一个人。

「先前,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皇孙殿下,等着慎之兄季明兄他们登皇城叩阙,等着他们为我们争来名额。」

「现在,我们还要坐在这里,任凭高门世家颠倒黑白丶肆意抹黑!眼睁睁看着皇孙为寒门受难,受那不公的审判!」

「皇孙才十来岁!为了我们尚且敢死!如今他有难,难道我却仍然顾惜着什么狗屁监生的名额,不敢为他出头吗?」

他嘶吼着,斥骂着,连他自己都曾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发出这么高亢的音量:「世家以为我们是蝼蚁,是牲畜!但皇孙认为我们不是!我们是心怀正气的读书人,不是蝼蚁!也不是畜生!我们是士!」

「我不愿再为猪犬牛马了!我愿为天地间添一缕正气!」

「我也要狠狠的告诉那些世家大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