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存礼在里面吹得昏天地暗,这个张师载自始至终拢手一默,直直地站在厅外,杵在那里,像极了拴驴的木桩。
赵不全双眼看去,正好与张师载双目相迎,两人都是轻轻点头示意,张师载的眼中全无谄媚讨好之意,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此人,倒是有些风骨。
吴存礼这边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轿子晃悠着又穿过扬州城的半条长街,直奔僻静的一座深宅大院而去。
待赵不全下轿时,心头才陡然惊起。
这不是什么知府衙门的花厅,而是一座私家园林。
门口处蹲着两尊汉白玉狮子,台阶全是青石铺就,朱漆大门上钉着硕大的铜钉,门楣之上挂着匾额,上书「春台别业」四字,描金篆书,古意盎然。
入门便是三层斗拱飞檐的砖雕门楼,雕的是「八仙过海」,人物栩栩如生,胡须眉眼纤毫毕现,如此一座门楼,怕是寻常人家十年的口粮。
赵不全抬眼粗看之下,抬脚迈步跨进宅院,只觉得步步是景,处处是钱。
太湖石叠成的假山,荷花池里养着锦鲤,回廊的柱子是整根的楠木,廊下挂着一排掐丝珐琅的宫灯。
花厅之内更是富丽堂皇,紫檀木的桌椅,描金镶玉,博古架上摆着官窑瓷器,墙上挂着唐伯虎的真迹,空气中弥漫起龙涎香的气味,桂花和茉莉的甜香,略有掺杂。
花厅之中,宾朋满座。
赵不全粗粗一扫,不下二三十位。
个个衣冠齐楚,袍子上的料子都是质地上佳,腰间佩羊脂玉佩,手上戴着碧玉扳指,几人身上偶有散发出苏合香。
众人见赵不全和吴存礼走进来,齐刷刷起身,拱手作揖,嘴里齐声喊道「赵大人」「久仰久仰」,一时间众星捧月一般,赵不全眼花缭乱,身心也是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环视周遭位次摆设,离得最近的两桌,坐的是扬州城中最大的盐商,江黄汪马四大家族,稍远一些的,显然有些区别,而最靠外的那一桌,大多是穿长衫的秀才文人,两眼直愣愣地不住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