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也是把鸭腿放下,擦完手,端起酒杯跟赵不全碰了一下,仰脖子灌进了嘴里,抹着嘴低声道:
「大人既然问起,小的就多说几句话,不过这话出了这个船,小的可是不认了。」
赵不全微微一笑,抬手却夹了一口素菜:
「自然。」
钱贵往赵不全这边凑了凑,几乎贴了耳朵:
「粘杆处上上下下,说白了些,都是皇上的奴才,包衣出身的多,汉军旗的也有,满八旗的也有,但不管是什么出身,进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身家性命这一块,全系于主子恩赏。主子若是赏了你,就有了口饭吃,若是不赏你,只怕连条狗都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面春光,仍是笑嘻嘻的,可临收话时,颇有些无奈,还夹杂些许的心酸模样。
赵不全不动声色地又紧忙给他倒了一杯酒,顺着钱贵的话,捅到了最为「扎心」的地方:
「原来皇上潜邸,毕竟只是个王爷,可如今四哥登得大宝,你们这些粘杆处旧日的老人,日子应该好过了吧?所谓功过是非,大事得成,论功封赏的话,加上潜邸的身份,哪个不得是平步青云,一朝乘风起,再无消愁日了?」
钱贵接过酒杯,端在手里转两圈,苦笑一声,头摇得如拨浪鼓:
「大人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了,自此花团锦簇丶荣华富贵的有之,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平步青云的,至少有些人连着雍正朝的元旦日都未能看见啊···」
他自觉地说漏了嘴,忙举杯痛饮,掩面稳定了神态,又朝江宁的方向望去,长叹出声:
「大人您瞧了陈大哥,跟了十三爷七年,论本事,粘杆处里能比他强的,一只手怕就能数过来。可他这人,大人应该也看出来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会来事儿,不会巴结,更不会在主子面前露脸。十三爷一直用他,大抵还是看他靠得住,可话又说过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谁记得他了?至少四爷是忘了···」
赵不全心头乱颤,面上嘻嘻哈哈,全然是不在意的样子,只「哦」了一声,示意着钱贵继续说下去。
「雍正爷登基当夜,大批潜邸旧人都···唉!」
钱贵一声长叹,自顾着自己抓起酒壶,竟直愣愣往嘴里灌去,让一旁的赵不全顿时目瞪口呆,可那话,谁听了去,都知道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