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了?」
赵不全指了指那两笔帐:
「王大人,您看这个,三个月内修了两次衙门,花了二万两银子,这是不是问题?」
王笔帖式接过卷宗,轻扫了一眼:
「你眼力倒是不错,这笔帐我也觉得有问题,可你知道为什么德音敢这么报吗?」
赵不全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王笔帖式压低了声音:
「因为户部的人收了德音的好处费,山西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任德音还有前任苏克济每年都要报一笔银子,说是修衙门丶修城墙丶修水利,其实都是虚报,户部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银子就进了各自的腰包,如今皇上设了会考府,就是要查这些烂帐。」
赵不全恍然大悟。
王笔帖式又接着道:
「你既然来了会考府,就要做好得罪人的准备,这些帐目每一笔都牵扯着人的利益,你查出来了,人家就恨你,你查不出来,皇上就怪你,这里头的分寸,你得自己仔细掂量。」
赵不全沉思片刻,急切地问道:
「王大人,您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吧?」
王笔帖式似哭似笑:
「见了多了,可我告诉你,见得多了反而更怕,你知道为何?」
「为什么?」
「因为见得多了,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有些人你以为他贪,其实他是在替别人背锅;有些人你以为他清廉,其实他比谁都贪。」
王笔帖式叹气连连:
「这官场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只有灰。你要想在会考府待下去,就得学会在这灰色地带里走路,走得太左了,摔下去;走得太右了,也摔下去,只有走中间,才能活得长久。」
赵不全听着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会考府的差事,就是查帐丶追赃丶抓贪官,乾净利落。
可听王笔帖式这么一说,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比他想的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