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站在屋檐下撒尿,尿水在雪地上滋出一个黄乎乎的窟窿,冒着丝丝白气。
他打了个寒噤,提上裤子,奔了灶房去。
往年这般时候,家里总得置办点东西,割二斤肉,买两斤面,称些杂拌儿糖,也算是有着过年的样子。
可今年至此,他爹赵大业骚操作不断,指桑骂槐丶往八爷府扔银子,生活拮据倒还罢了,可现在却牵连进了你死我活的权斗之中,他赵不全没把握把这个年过得顺畅,他爹是个「不定时炸弹」。
「唉···」这声音是从屋内传出的,是他爹赵大业或许想通了。
自古慈母多败儿大抵不假,可孝子也有败爹,这情况应是存在的,眼巴前就只有这一个!
冷灶无吃食,家里连块肉都没有,总得置办点过年的物件,赵不全懒得理屋内的那个爹,跨步出了院门。
他爹自从廉亲王府回来后,日日跟死了娘似的,失魂落魄,半疯半傻一般,赵不全刚才又是一番的劝诫,这次后他也是暗下了决心,已没了心劲儿再安慰,这老头是一根筋,劝是劝不动的,纯纯属于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随他去吧,时也命也!
赵不全心头想着事,脚下却是没停,时长不大,雪花零星飘落,已是到了德胜门大街。
虽说国丧期间,百业萧条,可眼瞅着到了年关,总得过日子。
卖年画的丶写春联的丶吆喝小吃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种声音混杂其中,起起伏伏,好不热闹,倒也有几分过年的气象。
赵不全在一处肉铺前止了脚步,盯着晃晃悠悠的半扇猪肉,吞咽了口唾沫。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无有用···」,赵不全前世最爱的吃食是红烧肉,如今今生猪肉看个够,天理?有天理还要捕快干什么?!
「这肉怎么卖的?」
「三十五文一斤!」
一嘴的山东口音,粗实的汉子使着刀子,在磨刀石上蹭来蹭去,赵不全看着心里发虚。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一两银子能换个一千三四百文,买上二斤肉,再买两斤面,给赵大业打个二两酒,还有···还有周寡妇家的丫头,剩下的能买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