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好奇。
「你猜?」
方知意双手抱膝,歪头看他。
「应该是吧。」
江景明点了点头。
方知意行医的手法,绝不是江湖上庸医可得之万一的。
如果说是出自这样一位传说中的神医,倒是可以理解。
听了他的回答,方知意眉眼弯弯,不置可否。
月光映着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江景明发现她只有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偏偏她总是挂着真真假假的笑容。
「那么你也相信他的说法么?人一辈子能救多少人是天注定的。」
「不信啊。」
方知意嘴角轻扬,垂眼看着杯盖里流转的酒液。
「我不信命的。」
一路来都自称是个柔弱医者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个面对神佛依然倔强仰头的孩子。
「去年我去了很多地方哦,所以我才会知道沧州鲛人的真实模样,岑州的雨林里长着梦陀罗,因为这些我亲眼见过,方才的化尸粉还是在岑州买的呢。」
方知意撑着手肘,慢悠悠地说着:
「不论走到哪里,唯一不变的是朱门销金而路有枯骨,生者卑微苟活,死者尚难瞑目。我如今走了出来,才知道为什么高人总是隐世,见多了苦难而终于变得麻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说这些话让江景明想到了渡月教避世隐居的原因,虽然江无妄从来没和他说过,但猜想大抵也是如此。
「可是既然手握着救死扶伤的权柄,又怎能不去呢?我见一人,便救一人。」
方知意抬起眼睛,目光如明月皎皎。
「医者当有济世之心,做的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怎会信命?」
一瞬间月华如练,衬得她像神女临世。
江景明微微一怔,心底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她难得这么认真,就像慵懒的狐狸褪去了表象,里面藏的竟然是一颗悬壶济世的七窍玲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