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席地而坐,手腕一抖,将那卷布帛平铺开来。
左边是细密的针,按照长短和粗细排列的整整齐齐,中间是一柄柳叶状小刀,右边则是数株形态各异的草药。
「真的是郎中先生啊。」
掌柜挠着头,感叹了一声。
陆昭瞪着眼睛,七窍流血,模样可怖残忍到众人都不忍再看。
也许阿青的想法并没有错,至少在起初病发的时候就能得到解脱,不必受这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方知意却对这样地狱般的景象视若无睹,她将一卷纱布塞到了陆昭的嘴里,示意江景明帮忙把他翻个面。
确定了被咬伤的伤口在肩上,江景明帮忙把他的外袍掀开,露出先前缠好的纱布。
包扎得相当潦草,过量的金疮药味道很是刺鼻。
到了正经的郎中面前,江景明莫名有些心虚。
方知意显然也对这样的包扎手法感到好笑,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了江景明一眼,而后用柳叶刀利落地将纱布划开。
伤口周围一圈已经溃烂发紫,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道,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烂肉如长虫一般在蠕动。
围观的人都受不了这股味道,情不自禁地退开几步。
阿青抱臂站在江景明身后,神情淡漠,置身事外。
江景明时常会怀疑阿青这样子是不是在偷偷发呆,或者根本就是睁着眼睛在睡觉。
在她旁边的谢大小姐脸色虽然难看,却仍然站在原地,甚至还把脑袋凑过来了一点想要看仔细。
方知意斜转刀刃,手起刀落,将伤口周围的腐肉精准地切割下来,划进一旁摊开的纱布中。
如此看得更是清楚,那些肉真的像是活了,正互相啃食着彼此。
方知意挽起袖子,准备下针。
她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像玉,能清晰看到青色血管和微微凸起的骨头。
江景明半跪在她对面,双手扶住陆昭的身体,移开目光。
方知意的嘴角几不可闻地上扬,指尖轻捻数根长针,行云流水般在他背后刺下。
看她施针就像是在看一位隐秘的绝世画师作画。
方才还拼命挣扎的陆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是发出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