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苍凉丶古老丶浩瀚丶充满了滔天怨恨的恐怖意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的丶沉重的丶令人窒息的丶弥漫在整个沉棺地上空的丶如同墨色潮水般缓缓流淌的丶纯粹的丶浓烈的丶化不开的……
悲伤。
死寂的悲伤,沉重的悲伤,仿佛要将时光都凝固的悲伤。
「咳咳……噗……」
旁边传来压抑的丶痛苦的咳嗽和吐血声。陈不语艰难地转动脖颈,循声望去。
只见雨师半跪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棺木另一侧,那把破损的绸伞斜插在身旁,勉强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丶胸前,都沾染着冰蓝色的丶如同冰晶凝结的血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依旧锐利,死死盯着棺盖之上,那双静静躺着的红布鞋,以及红布鞋下方,那道最深丶最狰狞的恐怖伤痕,眼中冰蓝色的光芒急速流转,似乎在飞快地计算丶推演着什么。
而在雨师更远一些的地方,老瞎子四仰八叉地瘫在冰冷的棺木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他身上的鱼皮褂子几乎成了破烂的布条,露出下面布满青黑色淤伤和数道深可见骨丶流淌着黑色脓血**伤口的丶枯瘦的身体。他手中那根乌黑的阴沉木拐杖,也断成了两截,只剩半截还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此刻,他那张树皮般的老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丶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呆呆地「望」着棺盖上那双红布鞋,又「望」了望周围那些僵立不动丶如同雕塑般的「水凶」,嘴巴无意识地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丶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陈不语的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那双鞋……红布鞋……落在了棺盖上……然后,一切都停了?
是那双鞋的「残念」,安抚了「孽龙棺」里那恐怖的存在?还是……触动了别的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冰冷漆黑的棺木边缘,看向周围。
视野所及,这片被称为「沉棺地」的水上坟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丶令人心悸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