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的念叨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丶充满惊惧和不解的浑浊眼睛,「瞪」向雨师。
「我们偏离了去回龙湾的水路。」雨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是有人,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借那水底『老物』掀起的暗流,故意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送?故意?」老瞎子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谁?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在那种怪物嘴里抢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咱们送到这沉棺地来?!」
雨师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沉棺阴影上收回,落在了陈不语怀里的红布鞋上。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布料,直视鞋中那股悲伤悸动的本质。
「它。」雨师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不语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老瞎子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要跳起来:「是这鬼鞋子搞的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玩意儿邪性!它想把咱们都害死在这儿?!」
「不是它想,是它被牵引。」雨师纠正道,声音依旧平淡,「鞋中的『念』,与回龙湾的『新念』有牵连,这点老瞎子你没说错。但你漏了一点,或者,你根本不知道——这鞋中的『念』,与这『沉棺地』里的某些『存在』,恐怕也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丶我们尚未知晓的共鸣。水底那『老物』的暴动,不仅惊扰了它,也激活了这种共鸣。是那股共鸣的牵引力,结合水底暗流,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浓雾中的沉棺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或许,从一开始,这双鞋出现在芦苇荡,被我们带走,就不是偶然。它,或者说,鞋中『念』的主人,真正想来的地方,或许……就是这里。」
陈不语听得心头冰凉。不是偶然?是这双鞋,或者鞋里那个悲伤的「念」,在引导他们?从一开始,他和雨师,就落入了一个未知的丶以这双诡异红鞋为媒介的「局」中?那水底袭击他们的巨大黑影,是意外,还是这「局」的一部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不语涩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发抖,「离开这里?回黑水渡?还是……」
「离开?」老瞎子尖声打断,脸上满是惨然和绝望,「进了沉棺地,还想离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云梦故泽最大的水上乱葬岗!是几百上千年里,所有沉不下去丶浮不上来丶怨念冲天丶找不到归处的水鬼凶尸的最终归宿!是连最凶的捞尸人丶最邪的摆渡客都绕着走的死地!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要么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永远漂在这鬼地方,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