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惨绿灯笼光照亮的丶不过丈许方圆的墨色水面。

水面上，除了纸船破开的丶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空无一物。

但……

陈不语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惨绿灯笼光芒的边缘，那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雾气与水面的交界处，有什么东西，极其巨大丶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速度极快，快到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黑影掠过时，带起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丶冰冷刺骨的水流扰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混合了淤泥丶水草腐烂和某种更深沉丶更古老腥气的气息，却真真切切地，拂过了他的面颊，钻入了他的鼻腔。

不是错觉！

他猛地扭头，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是浓雾更深丶更暗之处，只有翻滚的雾气，和墨色如镜丶深不见底的水面，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巨大黑影，从未存在过。

纸船依旧在无声滑行，撑篙的纸人纹丝不动，只有惨绿的灯笼火苗，似乎被那无形的水流扰动，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光芒骤然明灭，将船上三人的影子，在浓雾中拉扯得更加扭曲丶诡异。

「是……是什么？」陈不语压低声音，喉头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不敢大声，仿佛怕惊扰了这浓雾和深水之下的什么东西。

老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浑浊的丶没有焦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浓雾，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他横放在膝盖上的阴沉木拐杖，顶端分叉的部分，似乎有极细微的丶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雨师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棱碎裂，在死寂中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水下的东西。别管，别问，别看。」

陈不语心头一凛，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向浓雾深处和水面张望。但那种被某种巨大丶冰冷丶漠然的存在，在极近的距离窥视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墨色的江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搅动着冰冷的水流，带来一种沉闷的丶遥远的丶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