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看也没看他,一步踏出破洞,重新踏上了那吱呀作响丶湿滑粘腻的破烂栈桥。陈不语紧随其后。
栈桥依旧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阴冷的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和雾霭,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比起沉船内部那污浊疯狂的气息,这外面的湿冷,反而让陈不语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空气依旧冰冷潮湿,带着水腥,但至少没有那么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味了。
雨师没有停留,沿着栈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周围依旧晃动着各种模糊丶湿漉漉的身影,但比起沉船内部,栈桥上的「人」要少一些,也安静一些,大多行色匆匆,或者乾脆就蜷缩在某个角落,用麻木空洞的眼神望着墨色的江水。
走出一段距离,离那艘巨大沉船的压迫感稍远,四周只剩下浓雾丶墨水和脚下吱呀作响的栈桥时,陈不语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雨师前辈,我们……现在去哪?码头?回龙湾?」
雨师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传来:「去码头。等老瞎子。回龙湾不在黑水渡,在更深处的水域,需要『渡船』。」
渡船?陈不语立刻想起了来时那艘诡异的纸船,和那个撑着绿灯笼丶哭丧着脸的纸人。难道还要坐那种船?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巨大的丶倾斜的丶挂满诡异灯笼的沉船,如同匍匐在雾海中的洪荒巨兽,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丶令人心悸的黑色轮廓。
「那老瞎子……可靠吗?」陈不语想起老瞎子那双浑浊贪婪的眼睛,和他最后那句充满恶意暗示的话,心中隐隐不安。
「不可靠。」雨师的回答简洁而冷酷,「但在这黑水渡,想要打听回龙湾的消息,他是最好的选择之一。至少,他的舌头,暂时还值点钱。而且……」她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似乎掠过陈不语按在胸口的右手,「他想要你怀里的『念鞋』,在东西到手之前,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我们能活着到达回龙湾,并且找到他想找的『水响』。」
陈不语心中一凛。是了,在老瞎子眼里,自己和这双鞋,恐怕不仅仅是「客人」和「货物」,更是他用来「听清水响」丶获取更大利益的「工具」和「诱饵」。工具和诱饵,在发挥作用之前,自然要好好保护。可一旦到了地头,用完了呢?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江面上的湿冷雾气,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