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辈要带我去见的『故人之后』,便在如此凶险之地?」陈不语忍不住追问。
「他守在那里。」雨师的回答简单,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守着一道门,一个约定,一段被遗忘的过去。」
守门?约定?被遗忘的过去?陈不语心中疑惑更甚。这似乎与看塔大师留言中的「源头」丶「上游」丶「故人」隐隐对应。他正想再问,雨师却似乎不欲多言,转而道:
「你如今修为浅薄,神魂不稳,知晓太多,徒乱心神。当务之急,是稳固自身,修炼《云水诀》,早日与左眼之物达成平衡。至于云梦之事,路上我自会择机告知。」
陈不语识趣地闭上了嘴。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没有资格探寻太多隐秘。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变强。
又行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地势渐低,空气中湿润的水汽越来越浓,隐隐传来江水拍岸的哗啦声,以及人声丶号子声丶船舶碰撞的吱呀声。转过一个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丶水色浑浊丶翻涌着黄色浪花的浩渺江面,横亘在眼前。江风猎猎,带着浓郁的水腥气和淡淡的鱼腥味,扑面而来。江对岸,是影影绰绰的丶连绵的黛青色山影。
而他们脚下的缓坡向下延伸,连接着一片由粗糙原木和青石板搭建的丶略显杂乱的码头。码头沿着江岸延伸出很远,停泊着大小不一丶形制各异的船只。有简陋的舢板丶渔舟,也有宽大笨重丶吃水颇深的货船,更有几艘装饰华丽丶挂着彩色灯笼和绸缎帷幔的画舫楼船,在江风中微微摇晃。
码头上人头攒动,喧嚣鼎沸。赤着膀子丶皮肤黝黑的苦力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丶木箱,在栈桥与货船之间穿梭。戴着斗笠的渔夫蹲在船头,修补渔网,或叫卖着刚出水的鲜鱼。行商丶旅客丶僧侣丶江湖客……各色人等混杂其间,讨价还价声丶呼朋引伴声丶孩童哭闹声丶船家揽客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嘈杂而充满生机的码头交响。
这里便是江枫渡。与静渊池那死寂阴冷的鬼市码头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虽然杂乱丶喧嚣,甚至有些脏污,却给人一种真实的丶活着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