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沉船木，只换一缕纯阳魂火……」

「……让开！别挡道！」

声音依旧断续丶混杂，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旷感和水底特有的回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叶知秋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身，对着陈不语打了一个「注意，靠近了」的手势，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丶边缘不规则丶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黑色铁牌，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扭曲的丶仿佛水纹又似鬼脸的图案。他将铁牌握在手中，青白灯笼的光域似乎也随之调整，不再均匀扩散，而是微微向着铁牌指引的前方某个特定方向汇聚丶延伸，像一道探入黑暗深处的丶冰冷的光束。

陈不语立刻会意，也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左眼感知到的丶那些规则线条汇聚最密集丶嘈杂「杂音」也最清晰的方向。果然，顺着叶知秋灯光指引和自身感知的方向继续下潜丶前行了约莫盏茶功夫（水下时间感更加模糊），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

首先变化的，是水流。

原本相对平缓丶只是缓缓向下沉潜的水流，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丶不规则的涡流和暗涌，方向混乱，力量也不均匀，让维持避水气泡的稳定和前进方向变得有些困难。同时，水温似乎也变得更加阴冷刺骨，水中开始出现更多细碎的丶散发着微弱磷光的丶如同雪花般的悬浮物，随着水流缓缓飘荡，在青白灯光下，映出点点惨绿丶幽蓝的诡异光泽。

接着，是光线。

在前方那片被叶知秋灯光和左眼感知共同锁定的丶浓郁的黑暗深处，开始隐约透出星星点点的丶颜色各异的光。不是灯笼或火光那种温暖或稳定的光，而是幽绿的丶暗蓝的丶惨白的丶甚至夹杂着一丝暗红的丶不断明灭闪烁丶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的光点。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在深水黑暗中，勾勒出一片庞大丶朦胧丶倒悬着的丶光怪陆离的模糊轮廓。

仿佛是……一座沉没在水底的丶死去的城池的剪影？不，那轮廓更加扭曲丶破碎，建筑不像建筑，更像是巨大的沉船残骸丶纠缠的水草森林丶嶙峋的礁石丶以及某种非自然形成的丶倒置的塔楼和屋檐，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彼此堆叠丶粘连，悬浮在深水之中。

而那片「鬼市」的嘈杂「余音」，正是从这片倒悬的丶鬼影幢幢的光影轮廓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就是那里了。」叶知秋的声音透过水流和避水气泡的阻隔，显得有些失真，但其中的凝重清晰可辨。「『水下鬼市』，也有人叫它『倒悬墟』。跟紧，入口不止一个，但规矩只有一个——顺着水流和光走，别去黑暗的地方，更别看那些没有『脸』的『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