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衣碎片……不,是比长生衣更加「本质」的某种东西……「水之碎片」……
陈不语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自己全身像是散了架。他勉强抬起手,摸向胸口——湿透的丶破破烂烂的棉布包裹还在,紧贴着皮肉,里面药包的方形轮廓清晰可辨,虽然湿透了,但似乎没有散开。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神,勉强抓住了一丝名为「责任」的稻草。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把这包药带回去。
他松了口气,但这口气牵动了伤势,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丶腥臭的河水,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疯狂噬咬——后背撞击石壁的钝痛,内脏被水流冲击的闷痛,四肢被冰冷河水浸泡后的酸软和僵硬,以及左眼那越来越清晰丶越来越沉重的搏动与灼痛。
他强撑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着冰冷湿滑的石板,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从仰躺,变成了侧卧,然后,又用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勉强靠着身后的岩壁,半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额头布满了冷汗,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而急促。
背靠岩壁,他才有余力观察周围,也才看清了那暗金光团更具体的模样。
光团悬浮在离地约半人高的空中,下方似乎对应着一块相对平整丶刻满了复杂水波纹路的古老石台,石台半截浸在岩缝边缘的河水中。光团内部,那些暗金与幽蓝的光泽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丶如同活物般流淌丶旋转,偶尔会闪过一丝更为深邃丶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色泽。在陈不语全力运转的左眼「视界」中(虽然视线模糊),能看到这光团散发出无数极其细密丶柔韧丶不断向外荡漾的丶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规则线条,这些线条如同水波的涟漪,充斥了整个岩缝,并与岩缝外那条死寂的河道深处,存在着某种隐隐的丶持续的能量交换。
这里,是这片地下水域的某个「节点」?还是碎片自己「选择」的栖身之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碎片上移开,开始扫视这片狭窄的岩缝。既然碎片在这里,看塔大师最后将他推入这里,那么大师自己……
当他的目光,落在距离碎片光团更近一些丶靠近岩壁凹陷阴影处的那一小片相对乾燥的石面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苔藓。
是布料。粗粝的丶浸透了冰水的丶打满补丁的丶洗得发白的僧袍布料,撕裂成不规则的几片,边缘还沾染着已经乾涸发黑丶但仍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的旁边,散落着几颗颜色暗淡丶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丶甚至有两颗已经彻底碎裂成几瓣的骨珠,以及一小截断裂的丶尖端焦黑丶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枯木杖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