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水中丶从半淹的腐朽木船残骸下丶从倒塌石墙的缝隙里……无声地丶僵硬地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恶意,缓缓「转」过那滴着粘液的丶没有面孔的「头」,将某种无形的「注视」,投向闯入这片死寂之地的两个「生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水滴声丶粘液滑落声丶和那地下深处传来的丶沉重而缓慢的「咚咚」声。
看塔老僧终于动了。他枯瘦的右手从僧袍袖中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不见丝毫光华,却在身前虚空中,极其缓慢丶却又无比稳定地,划过一个简单的弧度。
那动作不像在施法,倒像是在拂去眼前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就在他手指划过的轨迹上,陈不语左眼猛地一跳!他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些原本缓慢流淌丶纠缠的墨绿色水煞线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拨开丶抚平了一小块。被抚平的区域,规则线条呈现出一种短暂的丶异样的「空白」与「顺服」。
几乎同时,距离最近的那个水傀,它「胸口」那暗红色核心的搏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次「凝滞」。它的动作也随之顿了一下,那不断滴淌粘液的头部凹陷,似乎「茫然」地转了转。
「畏『净』丶畏『序』丶畏斩断其与源头之『连』。」看塔老僧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平静,仿佛在讲解一个无关紧要的现象,「然此地污秽淤积过甚,如沉疴顽疾,外力难清。盐可蚀其形,金锐可断其连,然需正中『枢机』。」
他并未回头,话语却清晰地传入陈不语耳中。
陈不语立刻明白了老僧的意思,也明白了之前让自己携带盐和葬水铲的用意。他深吸一口地下阴冷潮湿丶带着浓重腐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左眼因持续凝视那污浊光团而传来的微微胀痛,以及身体各处尚未完全消退的酸痛,目光死死锁定了最近那水傀胸口暗红色的核心。
就在这时,第二个水傀似乎从最初的「茫然」中反应了过来,或者说,是被生人气息更强烈地刺激。它发出一声含糊的丶仿佛淤泥冒泡的「咕噜」声,猛地抬起那只异化成吸盘状的「手臂」,朝着陈不语的方向,狠狠一抓!
没有劲风,但陈不语左眼「视界」中,却看到一股粘稠的丶墨绿色的丶由无数细密怨念线条组成的「触手」,从水傀的吸盘中喷吐而出,迅疾射来!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丶滑腻,带着强烈的拖拽与溺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