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的蚀灵毒,此药可稳住七日,不至恶化。」老僧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但地脉镜所显的『回响』,不会等你养好伤。长生衣碎片与地脉的共鸣正在加剧,每拖延一刻,变数便多一分,被他人(周望)捷足先登的可能,便大一分。」
他顿了顿,那双能洞彻虚妄的眼眸完全睁开,看着陈不语:
「你,可还能走?」
陈不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驱散了部分眩晕。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是真实的,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里。但胸中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对浸泡在静渊寒玉棺中丶日渐「纸化」的秦老师的愧疚与执念;对躺在隔壁丶气息奄奄的叶知秋的责任;对张明最后那个复杂眼神的疑惑;以及对那未知的「碎片」丶「回响」,乃至钦天监「补天计划」的本能警惕与不安——这些情绪混合成的重量,远比肉体的伤痛更加难以承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地下冰冷潮湿丶带着淡淡药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刺痛,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再睁开眼时,他迎上老僧平静无波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能走。」
看塔老僧看了他几秒,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的冷汗上停留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好。予你半个时辰,净面,用饭,收拾停当。白丫头在城西义庄旧道入口相候。此行只你我二人,轻装简从,但凶险更甚鬼市。」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平稳地离开了石室,仿佛只是来确认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半个时辰后。
陈不语站在石室门口,背上行囊,手握用油布包裹的葬水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只剩下专注与决然。
这半个时辰里,他强迫自己喝下了一碗毫无味道的稀粥,咽下了两个粗粝的馒头。《凝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配合着食物提供的些许热量,一丝微弱的暖流开始蔓延,虽然不足以驱散所有疲惫,但至少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然后,他一件件检查装备:厚实的粗布短打和绑腿,几块硬面饼,一壶清水,那包至关重要的粗盐,浸过桐油的麻绳,短蜡烛和火摺子,白小棠给的黑色水靠和三张「避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