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镇守使要单独见你。」叶知秋低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记住,实话实说。在她面前,谎言没有意义。但也……注意你的左眼。」
陈不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问心室。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室内并不黑暗。没有灯,但四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某种矿石,散发着一种苍白丶冰冷丶毫无温度的光。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只有一张宽大的丶看起来像是某种暗色金属铸造的桌子,桌子后面,放着一张同样材质的丶线条冷硬的椅子。
而白小棠,就端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丶类似病号服的宽松白衣,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与在档案库门口懒散梳头时不同,此刻的她,坐姿笔直,双手平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即使隔着头发,陈不语也能感觉到,那「平脸」下的两个黑暗窟窿,正「凝视」着他。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丶混合了陈旧纸张丶冷冽金属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丶类似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空气很冷,冷得让刚从静渊水里出来的陈不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丶冻结情绪的丶属于「绝对理性」和「规则」的寒意。
「坐。」白小棠示意桌子对面那张简陋的木椅。
陈不语依言坐下,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他能感觉到,自从进入这个房间,怀中长生衣的搏动似乎都放缓丶减弱了,仿佛在畏惧什么。而他左眼的「泪痣」,则持续传来那种被审视丶被解析的细微刺痛。
「叶知秋的报告,以及他带回来的张明遗物,我已看过。」白小棠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荡,更显空洞,「现在,我需要听你亲口说一遍。从你接到秦守正的求救信,进入林家镇祠堂开始,到方才从古胭脂井归来为止。每一个细节,不要遗漏,尤其是……关于戏院,关于陆长生,关于你左眼的变化,以及你怀里的那件东西。」
她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力。
陈不语定了定神,从怀里取出那件暗红的长生衣,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嫁衣在苍白冷光下,流淌着温润而诡异的光泽,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