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祠堂(2 / 2)

「缝补。」秦守正笑了笑,笑容很苦,眼里有某种陈不语看不懂的东西,「我是守夜人,序列一【镇物使】。这是我的活。」

那是陈不语最后一次见他。

现在,三天了。

陈不语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抹了把脸,背上那个装了三样东西的旧帆布背包,踩进更深的泥泞,朝镇子走去。

林家镇很静。

不是夜深人静的「静」,是死的静。路两旁的瓦房黑灯瞎火,门窗紧闭,但每扇门上都贴着褪色的「囍」字。红纸已经发黑,边缘卷曲,墨迹晕开,像乾涸了太久的血。窗户后头,似乎有影子在动,很慢,很僵硬,不像活人,倒像……皮影戏。

陈不语加快脚步,鞋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滑,他稳了稳身形,继续向前。

镇中心有座祠堂,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在一片死寂的镇子里,它是唯一亮着光的地方。光是从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来的,暗红色的,不像是烛火或电灯,更像某种……生物发出的光,带着脉搏般的微弱明暗变化。

祠堂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一男一女,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和旗袍,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腮抹着猩红到刺眼的胭脂。男的戴瓜皮帽,女的盘着旧式的发髻,都咧着嘴笑,嘴角的墨线一直画到耳根,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纸人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也是暗红色的,光从薄薄的灯笼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两个摇晃的丶边缘模糊的丶没有实体的影子。

陈不语在离门口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纸人「看」向了他。

不是转头,是眼珠在动——用墨点画出的丶空洞的眼珠,在惨白的纸脸上缓缓转动,最后齐齐定格在他身上。然后,它们同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丶旧式婚礼中「请」的手势。

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像乾燥的纸张在被强行弯折。

陈不语没动。

他握紧了怀里的怀表。表壳是冰凉的黄铜,但表盘的位置却在发烫,烫得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他低头,借着灯笼的暗红微光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