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军随后在城东简单扎营,皇帝引着众将朝祺州城骑去,然而此前仅做伤亡计算还没什么感觉,如今渐行近城门,诸人才知高阳军到底付出了多大代价。
浅浅的护城河早已被沙土填平,漫溢的水流将东门前灌作了泥沼,而自吊桥至城门,俱为血染之色。
高阳军士正在收敛战死将兵,然则两军尸体实在是太多了,塞在不过一丈宽的城门洞里,铺在丈高的城墙下,一些被挑拣出来的安东军尸体,在城门一旁堆作了一座小山,汩汩的血水从其下流出,在被堵塞的护城河下游,汇成了一条新的血河,散发着冲天的血腥与骚臭。
皇帝引着众将,沉默着走上前来,耶律延禧虽经了东北野战,然场景却与这攻城死守大有不同,哪怕萧兀纳战死一役,尸体亦是散布在方圆十数丈的区域里,而如这般血肉车轮一般搅在一起的阵仗,教众人无不惊心。
身旁初经战阵的萧伯纳,终是忍不住,乾呕了起来。
耶律大石皱眉看向萧图木,然这位新晋详稳又能如何呢,皇帝自东门入,这是铁打的规矩,他还没那个胆子阻拦圣驾,何况这是皇帝自己要来看战场的。
然而,耶律延禧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他下马,从怀里取了绢斤围住口鼻系在脑后,随后在列队的高阳军将士注目下,踏着泥水朝城门洞走去,待到尚未清理完毕的尸首前,他略微分辨了一下,找到一具胸前中刀,而面朝城外倒下的高阳军尸体,扎住步子,双臂运力,将之抱了起来,朝着城内走去,放在了一排排的尸体旁,复又回到门洞,将一具安东军尸体抱出了城门。
却没有扔进人堆,而是如城内的高阳军一样,安置在地上,面朝太阳。
皇帝的举动,教诸人愣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萧瑟瑟,下马学着皇帝的样子,围了绢斤,上前与皇帝合力搬运着尸首。
如此场景,教萧图木哪里还忍得住,当即痛哭出声,上前欲要拦住皇帝,却被皇帝甩开了。
「来,与朕一同,安置阵亡将士。」
这句话,亦如圣谕一般,引得诸位将领亦跟上前来,一同搬运着。
由是,祺州城外出现了奇诡的一幕,军士们列队站着,皇帝和一众皇亲国戚重将要员,亲自在清点战死将兵。
虽然政治意味太浓了些,但耶律延禧自己心中知道,那耶律章奴,骂的不错,甚至骂的太轻了,之前那位皇帝本尊,若真只是耽于玩乐,也未必亡国,其昏庸所在,是自己嬉戏,却又任用奸臣,排挤贤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