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还卡在右舷裂口的焊缝里，我拔出来时带下一块焦黑的金属皮，像揭了一层死皮。检测仪屏幕上的结构承压值跳了跳，从百分之三十五掉到三十四点八——这船真他妈是靠意志力撑着的。

「老赵，干扰装置呢？」我抹了把脸，护目镜夹在腋下，额头那道伤口已经结了血痂，痒得要命。

「修好了。」他蹲在货舱后半截，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线路重新绕过外壳，接口用银箔胶带缠了三层，「你说它是信号源，我说它就是个会爬的电子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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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响就行。」我把扳手扔进工具柜，顺手抄起对讲器，「所有人打起精神，上一回我们是逃命，这一回——咱们送快递上门。」

舰内灯光刚恢复稳定，昏黄中能看到几个队员正趴在控制台前啃压缩乾粮，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没人说话，但眼神都亮着。刚才那一闪，他们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这破船居然也活着。活的东西，总想再干一票。

我坐回驾驶位，手套蹭过操作面板，留下几道油污。穿梭系统冷却完成，绿色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像个听话的老夥计。三分钟一次，不多不少，够我干点正经事。

「干扰装置设定坐标：X-7892，Y-301，Z-446，距离中枢节点三百米。」我调出星图，红点一闪，「不进核心区，只放门口。它自己会爬进去。」

「要是被踩扁了呢？」导航员嚼着嘴里的乾粮，含糊地问。

「那就说明虫子走路不看脚下，属于天灾，不算工伤。」我敲下确认键，「准备投放。」

运输舰微微震了一下，干扰装置从货舱滑轨推出，瞬间消失。下一秒，它出现在目标区域外三百米的岩地上，六条机械腿「啪」地张开，像只铁蜘蛛，头一低，钻进了地下通道的裂缝。

「遥控信号接通。」技术员盯着频段波形，「爬行正常，未触发警报。」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膝盖。现在就等它进门，按下门铃。

十分钟后，监控画面切换到通道内隐蔽摄像头。黑盒子贴着岩壁前进，身后拖着一条细线，像是谁在墙上画了道歪斜的铅笔痕。前方出现岔路，它毫不犹豫拐向左侧——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是虫族神经网络的毛细血管。

「快了。」有人低声说。

突然，画面抖了一下。一只工虫从侧道爬过，背甲宽得能当盾牌，六足踏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停在干扰装置前方两米处，触角晃了晃，似乎闻到了什么。

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