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水留在手中,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祸害。
榆林城断水的第三天就发生了命案,罪魁祸首就是个水字,再往后,哪怕是官军巡视,依旧不改,为水而死,为粮而围殴致死,甚至有闷死在米缸,淹死在井里,各种死法都有。
「兵败了,水也断了,难不成只能降??」
「若是降了,只怕祖坟都保不住。」
陈天植作为一个铁杆汉奸,他太清楚清廷的手段,就算他投降了,苟全了性命,他的族人也不会好过,甚至没准祖坟都有可能被破坏。
更可怕的就是万一这帮突厥人不讲信用,开城那一刻就将他们杀了,到时候既要担一个叛臣的骂名,还要连累亲族,那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死了都白死。
相比于陈天植,周开捷更是纠结,毕竟作为一个汉军旗出身的将领,不能说他享受了身份的红利,但在面对同级的汉官时,他又能够获得极大的优越感和升迁优势。
这种旗人眼中是汉人,汉人眼中是旗人的两面性,固然在不少人眼中是汉贼,但他能够爬到延绥镇主将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个模糊不清的身份错觉。
对上能应付旗人,对下能够借着名字给汉军下属一种亲近感,本质上就是两头吃,虽然有时是两头不讨好,但终究是比一般的汉军将领要强不少。
只是这维持了数十年的两面,在延绥镇的大败之战后,都化作了泡影,作为主将,就算他没有指挥这场败仗,但是那个据说已经反叛清廷的王廷极就是他任命的,当时只是想着推卸责任,毕竟别说打仗败了,就是损兵折将他都难逃干系。
现在好了,整个延绥镇的兵马都没了,别说远在京师的皇帝会不会砍他脑袋,就算现在不砍他脑袋,榆林城内那些断水的百姓,就得砍了他的脑袋。
「仲立兄以为投降可有生路??」
「无非似王廷极这般,卑躬屈膝,以身侍胡。」
陈天植眉头紧锁,语气僵硬地反问:
「若苟活,家小怎么办,我等活,家人死,这笔买卖划算吗??」
周开捷本来准备张嘴说话的嘴角瞬间被这句话噎住,心中的惶恐就像是病毒一样在他的全身扩散,作为一个汉八旗,他的家人都关外,若是他反叛,远在辽阳的家人指定最次都会被被发配给披甲人为奴,更惨的就是连奴才都做不得,直接落个满门抄斩的悲惨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