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这件去?」她问道。
「怎么了?」
「没怎么。」
她转过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格子衬衫,递给他:「穿这件,你那件领口都毛了。」
林峻海接过衬衫,这件衬衫是林母去年从供销社买的,一直舍不得穿,说留着他出门的时候穿。
他知道出门是什么意思。
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一直没说话。
听见这话,他把菸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闷声说了一句:「去吧,别让人家等。」
林峻海看了林父一眼,点了点头,他回屋换了衬衫,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十九岁,白衬衫换成了蓝格子,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把头发拢了拢,拿上帆布包,走到院子里。
林母又把那包茶叶塞进他包里:「给人家带上,别空手去。」
林峻海想说:「不用」,但她已经把茶叶塞进去了。
他笑了笑,没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林母在后面喊了一句:「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应该会回来吃饭。」他头也没回的说道,毕竟这个时代还是得控制一下的。
「早点回来,别太晚。」林母的念叨声追着他的背影,飘出院门。
从墨石涧到流清河公交站,走路不到十分钟。
104路公交车从流清河发车,开往台东。
林峻海在站牌下等了一会儿,车就来了,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车窗开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车子从海边开进山里,又从山里开进市区。
路两边的房子从石头院墙变成了砖瓦房,又从砖瓦房变成了楼房。
路边有人在摆摊,卖西瓜丶卖汽水丶卖报纸。
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车把上挂着黑色的皮包,后座上夹着饭盒,骑得很快,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