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马人卖到奴隶湾的那一刻起,奴隶主抹掉了他的姓名,给他起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有数字,有动植物和各种虫子,有从事的工作,有形态特徵,也有物品,但总之不是人应有的名字。和死亡威胁丶饥饿丶囚禁丶鞭打丶赏赐等等手段一样,拿掉名字也是一种让奴隶磨灭自我,接受身份的有效措施。
然而老瘸腿从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曼德拉。这是乡下酒馆的女招待母亲,用一整夜的妥帖服务换得的酬劳——一名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教士给起的名字。
「这是个像模像样,带有贵族气的名字,跟你们这些乡巴佬不一样!」这是她的原话。
每当酒馆里喝大了的酒鬼拿他的名字打趣的时候,这个护崽子的女人便叉着腰,像只暴怒的母鸡一样开启泼妇式地回怼和谩骂,然后引发顾客们的哄堂大笑。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笑,在里斯佣兵们时常光顾的情欲园,老鸨子一脸谄媚的给自己的团长介绍上流社会的助兴用品:曼德拉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草也是有性别的,女草滋阴,男草壮阳,男女分别将其掺在烈酒中服用,便可在之后的快乐中更加快乐。
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婆娘被那个恶心的老教士愚弄了。但曼德拉并没有在意这些,他仍然沿用了这个名字。
为了生下他,这个乡下婆娘放弃去城镇上最好的酒馆做招待的机会,凭她年轻时的姿色这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了他能得到七神的祝福,她和自己不喜欢,但却是村子里最富有的木匠父亲结婚;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名字,她可以不要酬劳地服务一名年纪很大丶看起来很「慈祥」的老教士一整晚。
尽管生活艰难丶营生卑微,但她仍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力所能及的照顾。这个名字包含了那个并不聪明丶也并不温柔的女人的全部祝福。
在这恶臭昏暗的工棚里,曼德拉一边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来回拉动那条即将锯断木梁的简陋绳锯,无形的力量在帮助他对抗悲惨的命运。
简陋粗糙的工具效率低得令人发急,但曼德拉很有耐心,有节奏地控制着绳锯的来回摩擦,还时不时地停下,在凹陷茬口处添洒沙子。
「忍耐~!曼德拉。忍耐~!」曼德拉小声念叨着。
面对马人带血的刀锋,他选择忍耐,团长被砍成了近乎两段,而他活了下来;面对奴隶主的奴役,他选择忍耐,最开始就显露桀骜不驯的生奴,不是被打的皮开肉绽累死在劳役里,就是被送到竞技场继续发扬桀骜不驯的精神,而他因为顺从的态度,得以从事较为轻松的工作——床奴。
十几年的奴隶生涯里他还做过试毒奴隶丶角斗士丶苦力丶窑工丶木匠丶最后成了很有价值的奴隶工匠——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