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站在对面:「安心养伤,伤好了,我有话问你。」
李二没有答话,显然是还没有放下戒备。
狄公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吩咐门外的兵士:「好生照顾此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从后院回来,狄公在正堂侧厅夜审假方谦。
那张揭下来的面具就搁在桌角,薄薄一层,在灯下泛着蜡光。
假方谦跪在案前,脸上没了遮掩,一道旧刀疤从左眉角斜到颧骨,皮肉翻卷过,愈合得很糙。
整张脸被面具捂得发白,和脖子完全是两个颜色。
灯架就支在旁边,火苗蹿一下,那道疤便跟着跳一下。
狄公问得简短,一句接一句,中间不留空隙。
假方谦答得也快,头始终低着。
同党,吴益之丶赵传臣,附逆的军官也一个个报出姓名,不带犹豫,像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审完了,兵士上前把人押回去,假方谦被架起来时腿软了一下,踉跄了半步,又被拖直了身子,带出门外。
银号掌柜关在后院一间空屋里,没人理他。
狄公没有急着去审,桌上那盏油灯又续了一回油,文吏把虎敬晖带回来的七本帐册摊开,一册一册翻。
翻到第四本时,发现了些许端倪。
这本不是正经帐,是暗帐。
不记银子数目,记的是粮食丶铁器的调度量,往来人名,一笔一笔,墨迹有新有旧,记得很细。
文吏把这一册抽出来,送到狄公案前。
烛火在暗帐的纸面上跳了两跳,映得脸忽明忽暗。
狄公仔细仔细翻阅了一阵,合上帐册,起身,带着那本暗帐进了关押掌柜的屋子。
掌柜还坐在原处,胖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领口塌在脖子上,湿透了。
看见狄公进来,腰又弯了下去,弯到一半僵住了,就那么半躬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狄公把暗帐翻开,搁在他面前,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这笔粮食,入库日期是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