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陈导:叫叔!(66k)(2 / 2)

国家的确不富裕,从一穷二白的时代走过来,陈导拍出这样深刻而沉痛的作品并不奇怪。

那是一个时代的集体反思。

可到了中期,

为了在好莱坞立足,陈大导演也和许多第五代导演一样,开始尝试用西方叙事框架来包装东方故事。

《温柔的杀死我》用的是标准的好莱坞情欲悬疑结构,

《赵氏孤儿》则试图用古希腊悲剧式的冲突来重新解读中国古典文本。

这些尝试多半都不算成功,在海外票房和口碑都不尽如人意。

但陈导好就好在,从来不内耗。

在好莱坞碰了壁之后,他立马就调转枪头,指着那些西方影评人的鼻子臭骂,

「这些臭白皮不懂老子的文化思想!」

错的不是他,是这些没文化的傻比!

到了生涯后期,

自12年开始,

陈导就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明确表示:「华语电影应该争取更多的国内票房,而不是一味地试图吸引西方观众。」

自那以后,

他就彻底把目光从西方收了回来,聚焦于本土市场,专注于沉浸在自我感怀的传统美学世界。

不管后续电影的票房和口碑如何,至少在文化立场上,他没有再刻意迎合过任何西方的审美标准。

这也是顾清为什么能夸得出口的原因。

他穿越来的那个时期,

国内的电影院里竟然还有层出不穷的丶向往西方自由思想的电影拍出来。

有些还是知名大导演的手笔!

骨子里全是对本土文化的不自信和对西方价值观的膜拜。

跟这些拟人的东西相比,

陈大导演简直不要太好。

「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啊!!」

陈大导演仰头长叹一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阿瑟,还不感谢你顾叔叔!从今以后你就叫哥,明白吗?」

阿瑟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

「但你别就此肆意妄为,不知分寸。」

陈导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严厉和刚才对顾清说话时的温和形成了黑洞级别的反差,

「对待你顾清哥哥,就像对待我一样——听没听懂?!」

「……」

阿瑟张着嘴,大脑陷入混乱。

这一来一回,

他的辈分到底是涨了还是降了?

他怎么有点分不清了?

「听…听懂了,顾清哥。」

阿瑟挤出笑容,还是挺感激的看着顾清。

最起码没直接让他叫爸,这就已经很好了。

「阿瑟,你先起来。去酒房给我们拿一瓶好酒,顺带再给自己搬一个椅子吧。」

陈大导演淡淡地说道,手指朝侧门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陈导,我喝不了酒。」

顾清苦恼地说道,「那些高度酒,我喝了就想吐,而且对嗓子也不好,我明天还要去春晚排练,嗓子不能出岔子。」

「小顾,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陈大导演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一笑,「那些白酒马尿谁喝?乱七八糟的营销能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我吗?」

「古代的文人墨客有喝白酒的吗?」

「阿瑟——柜子第三排第一瓶,把那瓶梅子果酒拿过来!」

说到这,陈导还很遗憾,「小顾,本来冬季最该温的是黄酒,再辅以话梅和姜丝,既提升风味,又增强暖身养胃的功效,当属人间一快。」

他微微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宅中没有储备,只能等待下次了。」

一听是果酒,顾清就没有太大的抗拒了。

他这个人对酒的态度向来很明确。

你可以好喝,哪怕伤点身体也无所谓,人生在世总得有点放纵。

但不能又难喝又伤身体。

正如他放纵餐时必喝肥宅快乐水的原因一样,喜欢大于一切。

「爸爸,顾哥。」

阿瑟很快从酒房回来了。

他一只手抱着一只深褐色的陶制酒瓶,另一只手里端着两只白瓷酒杯。

阿瑟很自觉地把酒杯分别放在顾清和陈导面前,然后拧开瓶盖,先给陈导倒了七成满,又给顾清倒了七成满。

酒液是清澈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色泽,一股酸甜的梅香从杯口飘散开来,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倒完之后,

阿瑟才转身去侧厅搬来一把梨花木椅,轻轻地放在母亲身边,落座。

整套动作安静而利落,像是一个被训练了无数遍的侍酒生。

「阿瑟,来,妈妈喂你。」

陈虹看着儿子乖乖地坐在自己身边,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阿瑟刚坐定,她就拿起自己的瓷勺,从石锅里舀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亲自喂到儿子嘴边。

她的眼眶微微泛着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了很久的柔软,

「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啊?平日里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红姐。」

阿瑟很依恋地享受着母亲的呵护,张嘴把那块豆腐接进嘴里。

「阿瑟……」

瞧见儿子清瘦的脸庞,陈大导演似乎也被触动到了,心底深处那点沉睡的父爱难得地冒了个头。

他看着阿瑟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脸,竟破天荒地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筷子,朝阿瑟递了过去,

「来,拿筷子,夹一块肉吃。」

「……」

顾清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梅子果酒,酸甜的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被他缓缓咽下去。

他不敢说话。

吃块肉都得用「赏」的方式吗?

多备一双公筷不行吗?

这跟「朕不给你吃的肉你就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他今天是真的开眼界了。

怪不得前世的阿瑟,

作为响当当的大导儿子丶圈内有名有姓的二代,居然能被一个站姐给睡了,还被拍了照片。

这孩子在家里大概从小到大都没被允许说过一个「不」字,太压抑了。

最离谱的是,

那个站姐还是有老公的。

人家老公用照片威胁阿瑟玩仙人跳,事后赔不起钱,还是人家老公拿着照片去举报的。

知三当三,被站姐给拿下,属实成为圈内的笑柄。

陈大导演这一生引以为傲的「家风」,在那一刻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阿瑟双手接过父亲递来的筷子,动作恭敬而谨慎。

他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朝那盘焖牛肉看了一眼,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阿瑟咀嚼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嚼完之后才开口,「好吃。」

「小顾,来。」

乖巧顺从的儿子让陈大导演龙心甚慰,那张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终于彻底放晴了。

他拿起自己那只白瓷酒杯,朝顾清的方向举了举,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清也举起自己的杯子,跟陈导轻轻碰了一下。

「托尔斯泰曾经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陈大导演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他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小顾,你觉得这句话准吗?」

「准!太准了!!」

顾清用力点头,力道大到额头前那几缕碎发都跟着晃了晃。

他都觉得托尔斯泰可称圣贤了。

世界之大,还真的是无奇不有。

陈导这「幸福的家庭」,他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这之后,陈虹吃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侧过身,伸手在阿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低声说道:「阿瑟,走,跟妈妈回房,你这次在学校待了这么久,妈妈好久没跟你说说话了。」

「客人还在这,你让阿瑟去哪?!」

陈大导演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搁,发出一声极轻但极清脆的声响。

他连头都没有转,只是淡淡地斜了一下眼皮,语气冷淡:

「让阿瑟留下来倒酒。客人杯里的酒还满着,他这个做晚辈的就离席,像什么话?

传出去让别人以为我们家的儿子不通礼数!」

他留儿子在场,就是想磨合跟顾清的情分,岂能容这愚昧的女人把阿瑟拉走。

一听还让儿子作陪倒酒,陈虹那张温婉端庄的圆脸终于黑了下来。

她嘴角那层维持了整晚的虚假笑容一点一点地剥落,眼底的愠色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红姐,没事,我想多陪陪爸爸。」

阿瑟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陈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气又重新咽了回去。

她松开儿子的手,站起身来,冷着脸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客厅重新陷入了安静,餐桌只剩下了三个人。

「小顾,你跟姓冯的那流氓地痞有矛盾?」

没了外人在场,陈大导演的语气骤然放松了几分。

他放下杯子,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开口问道。

「陈导,为什么这么说?」

顾清诧异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微微偏过头看着陈导。

「这个地痞子,私底下动用关系,让很多导演不要找你合作。

还说什么,『谁敢找顾清拍戏,那就是跟我作对』。」

陈大导演酒意也有点上头,他不再顾着那些文绉绉的风雅,嗤之以鼻地骂了一声,

「他冯裤子算哪根葱?配命令老夫?

一个小瘪三跟我这个金棕榈导演也敢下达命令,还让我不拍人?他以为他是谁?!」

当听到顾清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原因,确认冯裤子被他当场揍了一顿。

陈大导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打得好!少年意气,真可谓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乐的陈大导演狂饮一杯,诗意大发,念了一首杜甫的《饮中八仙歌》。

「顾哥,我再给您倒点。」

阿瑟也被这段打冯裤子的往事听得心潮澎湃。

他抱着那只陶制酒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清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往顾清的杯子里又添了几分梅子酒。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一听顾清把跟他父亲同级别的大导演都给揍了,阿瑟激动得浑身都在轻微地发颤。

「飞宇,够了,够了。」

顾清赶忙伸手虚挡了一下杯口,示意他别再倒了。

阿瑟这才停住,把酒瓶轻轻搁在桌边。

可不知为何,

顾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孩子听自己揍冯裤子的细节时,眼神不仅是跃跃欲试,还带着几分憧憬。

顾清心中微微一动,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小子憧憬什么?」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