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矿石杂料配伍而成,入罐引火,触之即爆。」李孜据实作答,「声势震天,震慑乱兵有余,故而太平道流寇一触即溃。」
话音落,厅内微静。
蔡瑁不言。
身侧黄幕僚欲开口试探,被他眼神止住。
少顷,蔡瑁话锋一转,神色依旧平和,却带州府法度重量:
「郎君天资绝世,器物精巧,诚然难得。只是汉律有规——民间私造军器异械,历来受限。西山新庄初立,根基尚浅,可知其中分寸?」
他要确认:这个六岁神童,是懂规矩的奇才,还是恃才妄为的隐患。
厅内气息微凝。
典韦廊下立身,气息微沉。陈宫从容端坐,静待对答。
李孜答:
「晚辈知晓法度。」
「庄中卫卒百五十人,尽数录入襄阳县正版户籍,器械只为守庄护民,不贩丶不私丶不妄用。南迁自保,事出乱世权宜,县衙有案丶府衙可查,并无逾规之举。」
句句守律且合规,堵住发难余地。
蔡瑁点头:
「你懂法度,便好。」
他顺势转入正题,回归士族最稳妥的相处之道——商事联结。
「蒯氏已与庄中结纸货之利。我今日前来,不欲与蒯氏争同业之利。」
他看着李孜,语气诚恳:
「近闻郎君庄中出新式曲辕犁,省力过半,利农甚大。我蔡氏沿江良田数千顷,佃户无数。若犁具果真精妙,我蔡氏愿先行合作。」
李孜从容回道:
「曲辕犁确有实效。只是工坊初启,产能不足。晚辈可先赠两具样犁,供蔡公田间试耕。成效若实,下月量产,优先供给蔡氏。」
蔡瑁赞许:
「郎君处事稳慎,远超龄辈。样犁我按市价兑值,不占稚子人情。首批量产,我预定五十具。」
商事既定,蔡瑁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送至庄门,蔡瑁立在马前,以世家长辈身份,对着年幼的李孜,叮嘱一句肺腑之言。
「郎君天纵奇才,身怀利器丶手握实业,将来必成大器。」
「只是襄阳士族盘根错节,水深难测。你年幼负重,锋芒太露,最易招人侧目。」
他语气郑重:
「有才当守拙,有利当留余。与人相交,凡事自留三分余地,方能稳立乱世。」
语毕,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队扬尘而去。
归至正厅,陈宫复盘:
「蔡瑁全程持长尊之礼,看似温和访贤,实则步步勘底丶试压边界。」
「他弃纸择犁,是不愿与蒯氏同业相争,意在另辟绑定之路,维持荆襄二族制衡格局。」
李孜点头:
「蒯良重名重稳,蔡瑁重实重权。蒯家求文路名声,蔡家求农路根基,二者各取所需,便不会联手制我。」
典韦皱眉:
「他那般叮嘱,是好心,还是提防?」
「皆是。」
李孜淡淡道:
「他惜我奇才,亦惧我未知深浅。他今日亲眼所见,我庄有礼丶有规丶有兵丶有器丶有实业,却始终守幼辈本分丶不越礼法。」
「故而他愿意合作,亦提醒我藏锋。这是世家强者,对潜在新锐的最优相处姿态。」
陈宫稍默,忽然想起一处关键疑点:
「蔡瑁自言滞留江陵数月。江陵至襄,水路不过数日。他滞留许久,绝非寻常田产商事所能解释。」
李孜擡眸,眼底深沉。
这处空白,他自蔡瑁入城伊始,便暗自记在心中。
「江陵毗邻南郡丶连接荆南。」
「太平道暗流遍布荆豫,他偏偏在最关键的数月滞留南疆不归。」
「此事,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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